第51章:摊牌了!我是汉文帝背后的男人

    陆长生没有走出帷幔。
    “故人。”
    竇太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裘毯。
    “什么故人?”
    “很久以前的故人。”
    陆长生压低了声音,语调放得极缓极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你是谁?”
    竇太后的身子僵了。她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敏。
    这个声音,年轻,沉稳,没有任何情绪。
    很陌生。
    但那种说话的方式,那种语气里的从容,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代王府。”
    陆长生只说了三个字。
    竇太后浑身一震。
    代王府。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年轻,刚进代王刘恆的府邸,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宫女。
    那时候代王府里有一个人。
    一个很奇怪的人。
    来无影去无踪,说话总是淡淡的,代王对他恭恭敬敬,连饭都不敢先吃。
    后来代王进了长安,当了皇帝,那个人就不见了。
    竇太后一直以为那个人早就死了。
    “你……”竇太后的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你应该已经……”
    “死了?”
    帷幔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要是能死,也不至於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竇太后的手攥著裘毯,整个人缩在矮榻上。她看不见帷幔后面的人,但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来做什么?”
    竇太后的声音不再颤抖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逼回了那个掌控天下的太皇太后。
    “来看看你。”
    “看我?看我一个快死的老婆子?”
    “你是快死了。所以我来了。”
    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竇太后慢慢把身子靠回矮榻上。她的手指重新摸到了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著。
    “你是来替刘彻说话的。”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劝你放手。”
    竇太后冷笑了一声。
    “放手?哀家放了手,竇家怎么办?哀家信了一辈子的黄老之学怎么办?哀家要是一鬆手,刘彻第二天就会把哀家这几十年守著的东西全掀了。”
    帷幔后面沉默了片刻。
    “你守了什么?”
    竇太后愣了一下。
    “你守了一辈子,守住了什么?刘恆在的时候,天下太平。刘启在的时候,天下也太平。现在刘彻坐在那把椅子上,你守著不让他动,天下就能永远太平?”
    “匈奴人年年南下,边关年年死人。百姓的盐一斗三十钱,还在涨。诸侯王在封地里养兵铸铁,等著天下大乱。”
    “你守的不是太平,是一口棺材。”
    竇太后的佛珠停了。
    过了很久,竇太后开口了。
    “刘恆……他走之前,说过什么?”
    “他说,该种地的时候种地,该收割的时候收割。別替后人操心那些他们该操心的事。”
    竇太后把佛珠放在膝盖上。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搭在眼睛上。
    那双瞎了几十年的眼睛,在指缝里渗出了水。
    “哀家……累了。”
    帷幔后面没有声音了。
    竇太后等了很久,伸手摸向帷幔。
    帷幔后面空空荡荡。
    人已经走了。
    竇太后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长乐宫传出懿旨。
    太皇太后身体欠安,朝政暂交皇帝处置。
    竇婴在宫门口接到这道懿旨的时候,手抖了半天。
    与此同时,陆长生坐在柜檯后面,把那条刻好的小木船摆在窗台上。
    他从柜檯下面摸出帐册,翻到最后一页。
    竇氏。
    他拿起笔,在那条虚线后面,慢慢画了一个圈。
    搁笔,合上帐册。
    门外传来老王的声音。
    “东方掌柜,早包子,趁热。”
    陆长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馅还是那个馅,但汁水比昨天的鲜。
    ……
    竇太后那道懿旨传下来之后,整个长安城安静了三天。
    朝堂上,原本围著长乐宫转的老臣们突然发现,每天早朝时坐在御案后面的那个少年天子,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刘彻上朝,像个被拴在桩子上的狼崽子,浑身是劲但使不出来,说什么都被驳回去。
    现在的刘彻上朝,不急不躁,批摺子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偶尔问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卫綰第一个察觉到了变化。
    这个丞相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鼻子比狗还灵。他连著三天没去长乐宫请安,改成了每天早上去宣室殿候著。
    第四天早朝,刘彻提了一件事。
    “朕打算在关中各郡设均输官,统管粮食调度。各郡的余粮,由均输官统一调拨,哪里缺就往哪里运,不必再经少府中转。”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这个提议不大不小,但里面藏著一根刺——均输官直接归皇帝调派,绕过了少府,也绕过了丞相府。
    卫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刘彻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散朝之后,卫綰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去了竇婴的宅子。
    竇婴在书房里等他。
    两人关上门,卫綰第一句话就是:“魏其侯,皇帝这是要动手了。”
    竇婴端著茶碗,没说话。
    “均输官是小事,但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是盐铁。太皇太后那道懿旨,到底是暂交还是永交?”
    竇婴放下茶碗。
    “卫丞相,我劝你一句。”
    “什么?”
    “別去长乐宫问这个问题。”
    卫綰愣了一下。
    竇婴站起身,走到窗前。
    “太皇太后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你我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你跑去问她要不要收回权柄,她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你把她逼到这个位置上,她不恨皇帝,她恨你。”
    卫綰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
    “看著。”竇婴转过身,“该站的队,现在就得站。你要是觉得竇家的船还能坐,那你就继续坐。但我竇婴的船,已经调头了。”
    卫綰盯著竇婴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傍晚,忘忧酒肆。
    刘彻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都轻快。
    陆长生蹲在后院的泥炉边,正用铁夹子翻动炉子里的栗子。
    “先生,均输官的事,朝堂上没人敢拦。”
    刘彻在柜檯前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
    “卫綰呢?”
    “一个屁都没放。散朝之后跑去找竇婴了,两个人关著门嘀咕了半个时辰。”
    陆长生把栗子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一块破布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竇婴跟你通气了?”
    刘彻笑了一下。
    “没有。但竇婴出门的时候,他家门房跟韩嫣的人使了个眼色。”
    陆长生走到柜檯后面坐下,把栗子递了给刘彻。
    刘彻接过来,烫得来回倒手。
    “先生,老太太这道懿旨,到底能管多久?”
    “管到她死为止,或者管到你犯蠢为止。哪个先来,看你自己。”
    “朕不会犯蠢。”
    “你上午那个均输官,就差点犯蠢。”
    “怎么说?”
    “均输官这个事本身没毛病,但你选的时间不对。老太太的懿旨刚下来三天,你就动少府的根基,满朝文武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皇帝一拿到权就迫不及待地割肉。原本站在中间观望的人,会被你推到对面去。”
    刘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朕该怎么做?”
    “前三个月,什么都別动。”
    刘彻皱起眉头。
    “什么都別动?老太太万一哪天缓过来了,把权收回去……”
    “她收不回去了。”
    “一个快死的人,手一旦鬆开,就再也攥不紧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你怎么用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她走得安心。你坐得毛躁,她临死前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你拽下来。”
    刘彻把手里的栗子放在桌上,没吃。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朕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把均输官的事往后压一压。先挑两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办了,让朝里的人看看,朕拿到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是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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