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相亲闹剧

小说:1975年我下乡避祸 作者:佚名
    刚吃完午饭,村里头就炸了锅。
    狗叫声、吆喝声、女人的嚷嚷声搅成一团,顺著风飘满了整个村子。李承霄跟著知青点的几个人,顺著动静往村东头凑。
    还没走近,就看见前头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裹在尘土里,听不清具体骂的什么,但那调门又急又冲,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干起来了。
    跑近了才看清,场子中央已经扭成了一团。
    刘大柱正红著眼揪著陈木匠大儿子陈满屯的领口,指节都攥得发白,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吼得震天响:“你他妈缺不缺德!那是老子先相的亲!你凭什么横插一槓子!”
    陈满屯也不是软柿子,反手一把攥住大柱的手腕,狠狠往外掰,脸色同样难看:“你相你的,我相我的,碍著你什么事了?人家姑娘自己乐意上我家,你有本事找姑娘说理去,跟我横什么!”
    两人僵在原地,谁也不肯先鬆劲。
    旁边更乱,陈木匠的小儿子陈满仓和刘二柱早已经滚在地上,你揪我头髮我踹你腿,浑身沾满黄土,活像两头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土驴,吼得嗓子都哑了。
    陈木匠本人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横在自家门口,一脸护犊子的凶相,却又不敢真往上冲。刘大柱他妈乾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一边哭一边拉长了声音数落:“欺负人吶——老天爷睁睁眼啊——这是往死里逼我们孤儿寡母吶——”
    她哭归哭,眼睛还时不时往人群里瞟,看有没有人上前劝。
    围观的人看得兴高采烈。
    有的踮著脚往里死瞅,有的扒著別人肩膀探头探脑,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乾脆爬到墙头上坐著,晃著腿,兴奋得直跺脚,就差拍手叫好。女人们凑成一堆咬耳朵,嘴上嘖嘖嘆气,眼睛却一刻不离场中央,生怕错过半点儿热闹。
    “到底咋回事啊?”
    “哎呀你还不知道?就昨天给刘大柱相亲的那个姑娘,先相的大柱,没看上,转头就去了陈木匠家,当场就相中陈满屯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快了吧!”
    “那还有假?前脚从刘家出来,后脚就踏进陈家门,媒人都没拦得住。刘家还是今儿中午才得知消息,这不立马就打过来了。”
    “嘖嘖嘖,这姑娘,也是真不藏著掖著……”
    “也啥?人家姑娘又不傻!刘大柱家有啥?几间破土房,一年到头挣那点工分,勉强餬口。陈木匠家呢?人家有手艺!木匠活干一天,主家又管饭又给现钱,比死扒著地里强十倍,这帐谁不会算?”
    “那倒是……换我,我也选陈家。”
    人群正议论得热火朝天,忽然有人压低嗓子喊了一嗓子:“別吵了!大队长来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刚才还挤成一团的人群,瞬间像被刀劈开一样,自动闪出一条窄道。
    大队长沉著脸,脸上掛著一副谁都欠他二百块钱的表情,背著手,一步一步走进圈子中央。他往那两家人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一声没吭,就这么站著。
    可就这一眼,刘大柱和陈满屯同时鬆了手。
    刘二柱和陈满仓还在地上滚得热火朝天,大队长走过去,二话不说,照著两人屁股一人狠狠一脚:“滚起来!丟人现眼!”
    两人立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耷拉著脑袋,乖乖站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队长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沉得嚇人:“都挺有劲儿啊?劲儿没处使是吧?行,过两天就开镰,你们两家,专门负责村东头那三十亩地,一个人顶两个人干,我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打架。”
    刘大柱他妈哭声一下子小了,抽抽搭搭地抬头,眼神里带著怯意。
    陈木匠也悄悄把扁担往身后挪了挪,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吭声。
    大队长走到刘大柱跟前,盯著他看了半天,语气沉了下来:“你委屈,我知道。可这婚事是人家姑娘自己选的,你找陈家撒气,就能把姑娘抢回来?你是靠拳头娶媳妇,还是靠日子娶媳妇?”
    刘大柱低著头,攥紧拳头,一声不吭。
    大队长又转向陈木匠,语气也没客气:“你家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刘家刚相过亲,你们就不能缓两天?非得当天就见?急什么?赶著投胎?”
    陈木匠赶紧赔上笑脸:“大队长,这事儿真不赖我们,是媒人直接领上门的,我们总不能把人家往外赶啊……”
    “行了行了。”大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根本不想听这些扯皮,“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我就问一句——马上要开镰了,地里的粮食都熟透了,你们是打算在这儿打个三天三夜,还是明天老老实实下地干活?”
    没人敢吭声。
    “我问你们话呢!”大队长猛地提高声音。
    刘大柱他妈委屈地小声嘟囔:“那、那我家大柱不就白让人欺负了……”
    大队长猛地扭头瞪她,眼神一厉:“欺负?谁欺负你了?人家姑娘看上谁,那是她的自由!这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抢媳妇!你看不惯谁,就要跟谁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嚇人:“我再多说一句。你们要是再敢闹,耽误了秋收,粮食烂在地里,全队都跟著挨饿。到时候,我直接送你们去蹲笆篱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噤声。
    那个年代,“蹲笆篱子”这几个字,比什么打骂都管用。
    大队长见彻底镇住了场子,语气才稍稍缓和一点:“行了,都散了。该回家回家,该磨刀磨刀。大柱,满屯,你们俩,握个手,这事儿从今往后翻篇。”
    刘大柱梗著脖子,一动不动。
    陈满屯也扭过脸,一脸不服气。
    大队长眼睛一瞪:“我让你们握手!”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飞快碰了一下,跟摸了烧红的烙铁似的,立马缩了回去。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憋著笑。
    大队长挥挥手,不耐烦地赶人:“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打架?都回去准备秋收!”
    人群慢慢鬆动,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可嘴里依旧热烈地议论不停。
    “你猜这事儿最后咋收场?”
    “咋收场?姑娘都认准陈满屯了,还能改?”
    “那刘大柱可太亏了。”
    “亏啥?他穷是真穷,姑娘不跟他,能怪谁?”
    “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你说咋说?你去跟刘大柱说,他那一毛一的工分,跟人家两毛五的一样值钱?你骗鬼呢!”
    议论声渐渐远去。
    李承霄站在人群外头,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看著刘大柱低著头,蔫头耷脑往家走,背影佝僂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看著陈满屯被他爹拽进院里,院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目光。他看著大队长背著手,慢悠悠往村部走,走几步还回头瞪一眼,嘴里嘟囔著什么。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晒得地上的黄土又暄又软,一脚踩下去,轻飘飘的。
    后天,就要开镰了。
    到那时候,不管是闹翻天的刘大柱,还是娶上媳妇的陈满屯,所有人都得弯著腰,在这片黄土地里拼命刨食。十个工分一毛一,谁也不会多一分,谁也不会少一分。
    只是陈满屯的家里,很快就会多个媳妇,多份烟火气。
    而刘大柱的那把镰刀,还孤零零地扔在墙根底下,没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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