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天刚蒙蒙亮,閆家沟的田埂上就飘起了淡淡的白雾,冻了一冬的土地硬邦邦的,踩上去硌得鞋底发响。李承霄揉著发酸的腿,慢腾腾地跟著社员们往地头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连扛在肩头的铁锹都觉得沉了几分。
“承霄,快点!” 前面传来李铁牛粗声粗气的喊叫声。
他停在原地等著李承霄跟上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当即就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声音裹著晨雾飘出去老远:“我一看你这腿软的样子就懂了!年轻人,身子骨再好也得悠著点,別熬得太狠!”
这话落地,原本低头搓手哈气、议论著年后活计的几个社员,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眼睛里瞬间亮起了看热闹的光。乡下汉子平日里闷头干活,最稀罕的就是这类能打趣的閒话,一个个放下手里的农具,踮著脚往这边凑。
李承霄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瞪了李铁牛一眼,飞快地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还没跟沐婉正式办婚礼,这事要是被人嚼舌根,传得歪七扭八,沐婉的名声就全毁了。
李铁牛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猛地闭了嘴。他光顾著打趣,忘了李承霄还是个没明媒正娶的知青,这种浑话要是传扬开,对小伙子和他相好的姑娘都不是好事。
围过来的社员们挤眉弄眼,嘴里开始打著哈哈套话:“铁牛哥,承霄这是咋了?是不是夜里没睡好啊?”
“年纪轻就是火力旺,不过可得注意身子!”
荤腥的玩笑话刚冒头,李承霄皱紧了眉,一言不发地往田埂边挪了几步,弯腰抓起铁锹就往冻土上铲,动作又快又重,摆明了不想掺和。
李铁牛见状,立马沉下脸朝那几个社员挥了挥手,粗声骂道:“滚回去干活!一天天的就知道瞎嚼舌根,不想挣工分了是不是?”
社员们鬨笑一声,不情不愿地散了。李铁牛没跟李承霄道歉,只是默默挪到他不远处的位置,一锹一锹地刨著田埂。
过了正月十五,年味儿彻底散了,閆家沟的社员们该收心正经上工。可北方的地气寒,土地还冻得硬邦邦,犁不松也种不了,队里分值最高的活,就只剩积肥和修补冻裂的田埂。
这两样活,就不是给知青乾的。
没两天,李承霄就被派去了仓库值守,顺带修理破损的犁耙、锄头,为开春的春耕做准备。
又和张晶晶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两人目光对上。
李承霄心里猛地一咯噔——年前还只是含蓄偷看的姑娘,此刻看他的眼神直白又热烈,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后背一阵阵发毛。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磨农具,可那道视线黏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中午下工的哨声刚一吹响,沐婉就来了,她很自然地走到李承霄身边,挽上他的胳膊,动作亲昵,明晃晃地在张晶晶面前宣示著主权。
李承霄看著沐婉略显紧绷的侧脸,心里嘆了口气。他从来没觉得被两个姑娘惦记是件风光事,反而满是烦心。沐婉这已经是第二次特意来仓库接他了,摆明了是介意、是不安。
他想过跟队长申请换个活,可转念一想就打消了念头——张晶晶要是回家哭上一场,张守田铁定要找自己的麻烦。
思来想去,李承霄乾脆找了个由头,跟队里请假去公社买日用品,过完年还没吃过一口正经肉呢。
两个人到公社就三件事,吃,买,看看租的小屋是不是安全。
李承霄和沐婉刚拐进国营饭店旁边巷口,就被李翠莲看见了。
李翠莲赶著去妇联开晚婚晚育的会议。她瞥见两人鬼鬼祟祟地往僻静的小巷里钻,心里顿时犯了嘀咕:这俩人干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她也就没往深处多想,蹬著自行车匆匆进了公社大院。
当天夜里熄灯以后,李翠莲躺在被窝里,戳了戳身边的男人,把白天看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爹,我今天在公社看见李承霄和沐婉了,俩人偷偷摸摸往国营饭店后面的巷子里钻,你说……他俩是不是在公社租了房子,偷偷摸摸鬼混呢?”
张守田闭著眼,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你脑子成天就想些乱七八糟的!李承霄自己住一个窑洞,要耍在哪儿耍不开?还用得著特意跑公社租房子?”
顿了顿,他又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说不定是公社有啥熟人,我瞅著李承霄过了个年,不光长高了,脸也圆润了不少,不像是缺吃少穿的样子。”
李翠莲一听,也觉得不对劲:“你不是说他现在无亲无故吗?”
“下次他再请假去公社,你悄悄跟在后面看看。”张守田的声音沉了下来,“要是这小子手里真有閒钱、有靠山,咱们以后就更治不住他了,得提前另想办法。”
李翠莲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治不住就算了!等咱家晶晶推荐上了大学,到时候给你找个大学生当女婿。”
张守田没接话,只闷声说了句“睡觉吧”,便转过身闭上了眼。
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压根睡不著:闺女要是真上了大学,进了城当了干部,哪里还会回閆家沟这穷山沟沟?等他和李翠莲老了,病了瘫了,身边连个端水餵饭的人都没有,死了连个摔盆打瓦的后辈都没有。思来想去,还是招个上门女婿最靠谱。
而此刻的李承霄,对此一无所知。
他躺在暖和的炕上,浑身舒坦得不想动弹。今天太阳好,沐婉早上就把他的褥子、被子都抱出去晒了一整天,被子里裹著暖暖的阳光味,软乎乎的。
如今的日子,是知青点里其他老知青想都不敢想的。吃的是细粮,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贴身的內衣裤永远洗得乾乾净净;父母寄来的乾净被套,沐婉也总是勤洗勤换,连炕席都擦得一尘不染。
他沉浸在安稳又甜蜜的小日子里,丝毫没有察觉,张守田夫妇的猜忌,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朝著他和沐婉,悄悄收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