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翻来覆去,就只咬著那几个问题不放。
李承霄回答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在心里掂量,生怕掉进他们挖好的坑里。
不到三个小时,他有点撑不住了。
又冷、又困、又饿、又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乾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他哑著嗓子,儘量保持平静:
“林组长,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再这么下去,会熬死的。”
林建华瞥了刘广智一眼。
刘广智不情不愿地推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端著一碗结著薄冰的小米粥,“哐当”一声顿在桌上。
“饭早就给你送来了,是你自己不吃,怨谁?”
粥面上冻著一层硬邦邦的冰,用手一戳,嘎吱作响。
林建华淡淡开口:“吃吧,吃完接著交代。”
李承霄望著那碗冰粥:“好,我等冰化了再吃。”
林建华皱了皱眉,对刘广智道:“给他倒点热水。”
刘广智这手段有点过火,只是他不便当眾戳破。
李承霄用手指搅了搅粥,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表面带著一点热水的温度,底下依旧冰凉刺骨,喝进胃里一阵抽痛,可好歹有了点东西垫底。
“继续。”
林建华轻飘飘一句,审讯再次开始。
没有停顿,没有间歇,三个人轮番上阵。
林建华问一遍,黄亚琴问一遍,刘广智再从头问一遍。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同样冰冷的眼神。
一遍,又一遍。
李承霄从站得笔直,到双腿开始发颤;
从眼神清亮,到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冷、饿、困、累,四条绳子死死勒著他,越收越紧。
他的腿在抖,腰在晃,脚尖拼命抠著地,只想多撑一秒。
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又过了十几分钟,膝盖猛地一软。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不是坐,不是跪,是双腿彻底脱力,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大口喘著气,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人是清醒的,却再也站不起来。
刘广智立刻上前呵斥:“李承霄!你起来!谁让你坐下的?!”
李承霄抬不起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站不住了……”
林建华冷冷俯视著他:“站不住,就跪著想。”
李承霄没动,也动不了。
他就那么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黄亚琴开口发问:“你和沐婉是什么关係?”
李承霄气息微弱:“老乡,同学,私下没接触。”
“有人举报,你们经常私下见面。”
这是个新问题,李承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现在精力耗尽,能拖就拖,回答越短越好,只有这样,才不会前后矛盾、露出破绽。
“你父母的问题,你知道多少?”
又是那个老问题。
李承霄没有回答。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消失了,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著彻底撑到极限的虚弱:
“我……实在撑不住了……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他確实累,但还没到极限。他故意说撑不住,是想试探他们的底线。
这话一出,刘广智当场炸了,上前一步,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了一下:
“睡?你还想睡?!李承霄,你搞搞清楚!这儿不是让你享福的窑洞,是让你交代问题的地方!
问题没说清,你还想闭眼睡觉?美得你!”
黄亚琴在一旁冷冷补刀,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知道撑不住了?早干什么去了?
想睡觉可以,把你所有问题、所有同伙、所有藏著掖著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出来。
交代乾净了,別说睡觉,让你回去躺著都行。
不交代,你就睁著眼给我熬著!”
林建华始终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李承霄,声音平静,却比刀子更冷:
“睡不了。
熬不住也得熬。
什么时候想通了、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闭眼。”
说完,他朝刘广智示意一眼。
刘广智上前一把揪住李承霄的胳膊,硬生生往上拽:
“起来!別在这儿装死!
想睡是吧?我让你睁著眼站到天亮!”
李承霄浑身软得像一摊泥,根本站不住,被拽得晃了两下,又重重滑回地上,大口喘著气。
“你和沐婉什么关係?”
同样的问题,再次砸过来。
李承霄没有应声。
他知道自己身体极限撑个一天一夜没问题,但绝不能表现出来。在这种高压审讯下,硬熬是熬不过他们的,只能抓住一切空隙休息。
於是,他从快问快答,变成一个问题要沉默好几分钟;
再到后来,乾脆趁著问话的间隙,微微闭眼打个盹。
林建华看得很清楚——李承霄没有垮。
他审过太多人,有情绪崩溃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闭口不言的,可像李承霄这样,明明虚弱到极点,情绪却依旧稳得嚇人的,极少。
別看他现在瘫在地上,林建华一点都不信他真到了极限。
他心里有数,不熬够两天两夜,李承霄是绝不会鬆口的。
来之前,李万年特意交代过:要从李承霄身上挖出东西,但不能做得太过分。
他看了眼手錶,已经早上六点。
“小黄,小刘,你们加个班,我中午过来换你们。”
李承霄也听见了,一动不动。
现在对他来说,不动就是休息,低消耗才能活下去。
连情绪波动他都刻意压著——心稳,消耗才小。
你们爱怎么审怎么审,反正我的事,够不上劳改。
林建华走后,刘广智成了主力,黄亚琴靠在门框上,昏昏欲睡。
没了林建华压著,刘广智彻底放开了。
他拉过椅子往李承霄面前一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会儿问家庭,一会儿问窑洞,一会儿又扯到沐婉,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李承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嗓子干得冒烟,只反反覆覆那几句:
“不知道。”
“没有。”
“不清楚。”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问了十几遍,他就回了十几遍。
刘广智半点新东西都没掏出来,火气“噌”地一下直衝头顶。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油灯都被震得晃了晃。
“李承霄!你这是消极对抗!
你什么態度?!
组织在这里给你澄清问题,你就这么糊弄?!
我告诉你,你这是顽固不化、负隅顽抗!
是彻底站在人民对立面!”
黄亚琴被猛地惊醒,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小点声……”
说完,换了个姿势,又靠在门框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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