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乌棠送回来之后虞镜沉就有事出去了。
今天的主要行程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虞家內部的应酬,他身为虞家大少爷免不了要露面。
乌棠瘫倒在床上,抬手瞧著自己腕骨上昂贵的玉鐲。
按照虞镜沉的安排,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晚上才能走。
她一个人窝在臥室的床上趴了会儿,在隔音很差的老宅子里听见了虞董事长和虞太太在房间里吵架。
这对老夫妻终於碰上面了,虞董事长愿意回来原本虞太太喜出望外,她这辈子原谅了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虞董事长却將那个叫凯恩的小男孩带回了虞家长房的院子里。
他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和他有血缘关係的小儿子,无论虞太太接不接受。
因此,从墓园吵到宅子里,爭执从未停歇。
楼梯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乌棠听见动静,穿上拖鞋拉开门出去。
楼梯口迎头一个矮小的身影直衝衝撞了过来。
乌棠抬手撑了下门,脚步踉蹌了一下之后看清了面前的小人影。
是凯恩。
小男孩的头髮乍一看上去像金色,实则更偏向浅棕一些,据传虞家长辈中曾有过国外贵族血统,凯恩的大致相貌上隨了他母亲。
他不小心撞了人,小身板摇晃了一下站定。
小男孩仰起俏生生的脸看著乌棠,透蓝色的眼瞳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活力。
像墓碑前灰暗而枯萎的花。
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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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棠没有多看他,要转身下楼。
一道小小的力道忽然攥住了乌棠的衣裙。
她停下脚步。
凯恩忽然开口,稚嫩的童声似机械人一般卡顿,对她说:
“是他杀了妈妈。”
乌棠回头,对上凯恩无神的双目。
小男孩用童声一遍遍低低重复著这句话。
空旷无人的楼梯口,一股寒意剎那间从脊骨涌了上来。
只是愣怔的片刻时间。
照料凯恩的菲佣脚步匆匆跑过来,头也不抬地冲乌棠微微鞠躬,而后直接俯身抱起凯恩往房间里去。
门关上。
乌棠一个人站在偌大而寂静的空间里,过了许久脑海里似乎还能听到凯恩喃喃重复的那句话。
接下来大半天,一直到晚上大厅里都没人。
这对乌棠来说倒是免了见到虞董事长和虞太太的好事。
秋季天短了,夜色来临得很快。
廊边房角掛了风铃,乌棠站在房檐下看著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一阵风吹来带起寒意,她抱著自己的手臂轻轻抚了抚。
耀眼的车灯从院门口扫进来带起一阵亮光。
车停,门开。
有人下来。
乌棠看过去。
夜深了。
男人的身影披著光看不清脸,等从车灯的光晕里走出来时才露出立体清晰的面容。
他大步走到廊下抬起手臂,勾著她纤瘦的肩头就將人拢进了怀里,搂著她一起往大厅里走。
整套流程已经是这人再惯常不过的动作。
虞镜沉道:“吃饭了吗?”
乌棠点点头:“吃了。”
虞镜沉没再说什么,长臂一收箍著她的双腿將人单手竖直抱起来,迈著旋转楼梯的台阶朝三楼臥室回去。
途经二楼的时候老夫妻俩竟然还在吵。
也是十足十的高精力人群了。
虞镜沉侧眸往那紧闭的房门前瞥了眼,继续抱著她往楼上走。
她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总是高他一点点。
乌棠的双手搭在男人肩膀两侧,低头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爸妈吵了一整天了。”
女孩的吐息伴隨著她身上天然的香甜。
虞镜沉听见她的声音转头得有些快,在她还没有从他耳边离开的时候。
於是在不经意的剎那间,
男人高挺的鼻尖从女孩小巧精致的鼻樑上擦过。
一触即离。
虞镜沉脚步一顿。
乌棠缓而慢地眨了下眼,当即偏了头。
从男人的视角看去,她只留给他一侧白里透粉的面颊,以及卷而上翘的睫毛。
虞镜沉盯著瞧了会儿,继续迈著台阶上楼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看清她的眼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俩人进了房间。
臥室门关上。
虞镜沉终於將她放了下来。
乌棠琢磨不清这个人的癖好。
反正他总是间歇性有劲儿没处使所以要抱她走一段路,间歇性爱吃剩下的所以乌棠吃东西偶尔被他撞见就得给他留一口。
这会儿她是被放下了,但是男人的手还扣在她腰后。
大概就这样面对面站了两分钟。
乌棠仰头。
她想提醒他鬆手,她要洗漱睡觉了。
只是目光从男人的下頜到再往上,他正在看著窗外。
窗帘没关。
乌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其实也不像是在看什么,更像是出神在想什么事情。
乌棠张了张口:“我要去洗......”澡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乌棠微微睁圆了眼睛,灯光照著她玻璃珠似的瞳孔。
她道:“你流鼻血了?!”
这一道脆生生的惊呼令男人回拢了视线。
他抬手摸了下人中的部位。
入目鲜红,沾了血,在指纹上晕开。
定睛两秒。
虞镜沉头也不抬地转身往浴室走。
浴室门关著很久也没打开。
乌棠坐在床边等了又等,不得不拿起睡衣去隔壁客房的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听见动静,她站在栏杆处往楼下望了眼。
菲佣正带著凯恩在大厅里玩耍,大门口站了很多扑克脸的保鏢。
与白天的死气沉沉不一样,此时此刻凯恩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厅,和那些普通的六岁孩童並无不同。
乌棠推门回了臥室。
男人也已经洗漱好从浴室出来,他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沙发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总归不太好就对了。
乌棠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药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轻声道:“这个药有清火的效果,要不吃点吧。”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也没料到早上虞太太那一碗汤后劲儿那么大。
停顿片刻。
虞镜沉扣了两粒药扔到嘴里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今晚我睡沙发。”
乌棠頷首:“需要被子吗?”
虞镜沉道:“不用,不冷。”
甚至深秋的季节,透出点不寻常的热。
虞镜沉有点不耐烦地嘖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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