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一大一小身上。
总觉得这俩小孩有些眼熟……
男孩约莫四五岁,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那股子清俊劲儿,像极了他很討厌的一个人……
此刻,这孩子正绷著小脸,不动声色地將身后扎著双丫髻的女娃护得严严实实。
最让姜清屿心惊的,不是这孩子与生俱来的贵气,而是他那双垂在身侧的小手——指尖沾著些许不易察觉的灰白粉末,指缝间还残留著淡淡的硫磺味。
刚才那几个地痞瞬间瘫软如泥,竟不是被人打倒的,而是被这看似无害的孩童下的手?
“叔叔?”
一声软糯的呼唤打断了姜清屿的思绪。
姜盛晚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藕荷色的裙摆下,一只小手紧紧攥著哥哥的衣角,另一只手……竟反握著一把寒光凛凛的小號杀猪刀。
那刀虽短,却开了刃,刀柄处被磨得发亮,显然常被把玩。
姜清屿瞳孔微缩。
谁家会把这种凶器给垂髫稚童当玩具?还练得这般顺手?
有种这小女孩是自家妹妹缩小版的感觉。
但他知道不可能,毕竟妹妹除了彪悍以外,看起来就单纯,不然也不会看上裴烬野那种阴险小人!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蹲下身,儘量让视线与两个孩子平齐,温声道:“小朋友,你们的爹娘呢?怎么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姜盛渊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眼神警惕地盯著姜清屿,像只隨时准备亮爪子的小豹子。
姜盛晚倒是大胆些,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哥哥,这叔叔长得好看,不像坏人……像是上次在大街上跟我们说话的那个?”
“之前確实见过。”姜盛渊点头,声音稚嫩却透著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他身上的药味很重,而且,他还中毒了。”
姜清屿眉梢微挑,这小子好敏锐的嗅觉,医术也有点厉害,他还有些欣赏他。
谁家的孩子这么厉害。
“我们迷路了。”姜盛渊终於开口,撒谎撒得面不改色,“谢谢叔叔帮忙,我们只是出来玩的,我们自己能回去。”
“迷路?”姜清屿轻笑一声,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这巷口偏僻,迷路也迷路不到这里来吧。不如告诉叔叔,你们家住哪条坊巷,叔叔让人送你们回去。”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娘亲说了,不能告诉陌生人住址。也不能跟不认识的怪蜀黍回家。”女孩奶声奶气地开口。
“也不能说爹娘名字。”姜盛渊补充道,小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一个锦囊,那里似乎藏著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姜清屿看著这两张故作镇定的小脸,正欲再试探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影三匆匆赶来,面色凝重,附在姜清屿耳边低语:“大人,出事了。东宫刚下的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说是……要全城搜寻锦王的下落。”
姜清屿眸光一凛。
裴烬斐动作好快!
这是借著找人的名义,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把他看不惯的人都搜一遍——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这两个孩子。
城门已关,今夜必是腥风血雨。
这两个小傢伙若是落入其他人手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著。”
姜清屿不再废话,猛地伸手,一手一个,將两个轻飘飘的小身子揽入怀中。
“啊!你干什么!”姜盛渊大惊,挣扎间就要去摸腰间的毒粉。
“別动。”姜清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温热的大掌轻轻按在男孩的后颈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既制住了他,又没弄疼他,“城门关了,外面全是官兵。不想被抓去审问,就乖乖听话。”
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他们是背著爹跑出来的,还把玄武叔叔他们迷晕了。
如果被別人抓住,会给爹惹麻烦的。
都怪这京城太大了,他们都迷路五次了,还没走到清水村。
姜盛渊感受到脖颈处那只大手的温度,竟奇异地没有再反抗。
他仰起头,看著姜清屿紧抿的薄唇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焦灼,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走。”
姜清屿抱著两个孩子大步走向停在暗处的马车,对影一使了个眼色。
车厢內铺著厚实的狐裘,姜清屿將两个孩子放下,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叔叔,你要带我们去哪?”姜盛晚眨巴著大眼睛,虽然害怕,却並不哭闹,反而好奇地打量著车厢里的陈设。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姜清屿靠在车壁上,送他们先回姜府,再打听谁家丟了孩子。
这两个非富即贵的小孩,身份很容易打听。
角落里,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密谋”一字不漏地传进姜清屿耳中。
“哥哥,怎么办?我们要被绑架了吗?”姜盛晚有些兴奋。
“不知道。”姜盛渊冷哼一声,小手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刚才抱我们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恶意。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娘亲一样。当然,若他敢乱来,我就用『醉仙梦死』让他睡个三天三夜!”
“可是娘亲说,不能隨便对好人下毒……”
“他是不是好人还不知道呢!娘亲说除了爹以外,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妖怪变得,会吃小孩,所以他肯定是个大妖怪!”
姜清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谁家娘这么教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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