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早就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
她没有急著从裴烬野怀里退开,也没有慌张地躲藏。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面具,给裴烬野戴上,动作自然熟练。
他的脸这么好看,只能给自己看。
她不怕被宋惊澜看到她和凛王在一起。
她和夫君光明正大,何须遮掩?
什么原著女主,什么官配——只要裴烬野在她身边,那些东西啥也不是。
宋惊澜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提著一只灰色的野兔,身体僵得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裴烬野脸上——那张被银色面具遮住大半的脸,此刻正微微侧著,目光落在听雪身上。
即便隔著面具,她也能感受到那份目光里的温柔。
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他对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皇帝下旨赐婚的风声传出来那天,裴烬野直接去了北境,连圣旨都没接。
她在京城奔走多时,好不容易才爭取到去北境的机会。
那三年里,他拿下北狄,平定北戎,她是他在战场上最得力的干將之一。
可他对她,始终是公事公办。
军中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未来凛王妃。
后来锦王造反,他赶回京城,没有带她。
她留在北境,给他写信,给姜清屿写信——她让姜清屿平和朝堂,助凛王登基。
姜清屿答应了,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给凛王铺了一条平坦的路。
那两个人,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和解的,他的一切也是因为她才得到的。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死在了一场敌人反扑的战役中,死在了北境的雪地里,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现在她重生了。
可眼前的这一切,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
宋惊澜看著树上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凛王的眼里全是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真的重生了吗?
那些所谓的“上辈子”,会不会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毕竟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上辈子,玉瑶成了锦王的侧妃;
姜清屿差点被诛九族,落下病根;
凛王失忆回来后还好好的,一个月后却疯了一样要找听雪楼报仇,绞杀了江湖上所有势力,变得比从前更加无情。
可现在呢?
锦王死了,魏延洲死了,玉瑶被送到了寧古塔。
姜清屿没事,他还有一个妹妹,他对这个妹妹极为上心,好到压根不在乎自己了。
宋惊澜怔怔地看著凛王。
真的有上辈子吗?还是说,那只是她的一场梦?
“宋將军真巧啊。”听雪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午在我家见过,现在又在这里再见。嗯?难道我哥不帮你,所以你决定找凛王帮忙?”
宋惊澜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手里那只野兔被捏得吱了一声,耳朵都快被捏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抹笑:“姜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在此练兵,抓到两只兔子,过来问问凛王要不要烤兔子吃。”
听雪挑了挑眉,语气天真无邪:“这样啊。那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宋將军想必已经想清楚自己解决了,怎么可能靠別人。”
宋惊澜脸色微变,扯出那抹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她看著两人,忽然问了一句:“不知道姜小姐和凛王是什么关係?这孤男寡女的在树林里,不太好吧。”
“我和他的关係你不知道吗?”听雪轻笑一声,“上次在宫宴上你不是看到了?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係。”
裴烬野揽住听雪的腰,带著她从树上落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嗯,”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係。姜小姐是被追求者。”
听雪笑容灿烂地看著他:“凛王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害羞啊。”
裴烬野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下次委婉点。”
“不用委婉,我喜欢听。”
“好,那我经常说给你听?”
宋惊澜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这真的是她记忆中的凛王吗?
那个冷麵冷心、从不跟任何女人多说一句话的凛王?
他也会对別人这么温柔吗?
她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发虚:“姜姑娘,你哥知道你和凛王的关係吗?”
听雪挑眉:“不知道。怎么?你要告诉他吗?”
宋惊澜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说了——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听雪似乎都已经替她说完了。
听雪看著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惊澜將军,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我哥知道。他的身体不好,若是被他知道,可能会生气。到时候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我是不会放过那个大舌头的人的。我会把她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宋惊澜:“……?”
她看向裴烬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裴烬野的眼中只有姜听雪。
宋惊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痛意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那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她转身,提著那只被她捏得半死的兔子,大步走进了树林深处。
夜风从身后吹来,捲起她月白色的衣角,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蝶。
听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冷笑了一声。
“懒得理她,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听雪看著裴烬野,朝他伸出手,“走吧。”
裴烬野薄唇微勾,握住她的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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