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毕业

    六月二十號，华夏大学2017届毕业典礼。
    信息学院的典礼安排在上午九点，学院楼一楼大报告厅。左城穿著藏蓝色的学士服，方帽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站在门口等人。
    张磊第一个到，学士服扣子扣错了一颗，被左城伸手正了过来。刘伟第二个到，手里举著自拍杆，见人就拍。陈浩最后到，头髮居然打了髮胶，整个人精神了三个档次。
    “陈浩你今天什么情况？“张磊上下打量他。
    “毕业照要存一辈子的，不能太邋遢。“陈浩难得在意一回形象。
    四个人在门口合了一张影，刘伟发到宿舍群里配文：“402四兄弟，江湖再见。“
    左城看了一眼这张照片。四个穿著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阳光里，笑得毫无保留。上一世他没参加毕业典礼，忙著找工作还助学贷款，连毕业照都是补拍的，表情僵硬得像证件照。
    这一世不一样了。
    典礼流程中规中矩——院长致辞、优秀毕业生表彰、学位授予。左城作为省优秀毕业论文获得者被单独点名表彰，上台领了一本烫金封面的荣誉证书和一个水晶奖盃。台下掌声响起的时候，他在人群里看到了於颖。
    她坐在研究生观礼区，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朝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左城在台上站了两秒钟，心想这个画面值得记很久。
    典礼结束后是各种合影，张磊拉著一群人满校园跑，刘伟的自拍杆举了一上午，手臂酸到发抖。中午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红烧牛肉麵。
    “四年了，这面我吃了大概四百碗。“张磊感慨，“以后再想吃得专门跑回来。“
    “你不是还在华夏市吗？又不远。“刘伟说。
    “不一样。在学校吃和毕业后回来吃，感觉不一样。“
    左城没接话，端著面碗看食堂里熙熙攘攘的毕业生，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拍照。他想起上一世毕业时的自己——拎著行李箱走出校门，口袋里两百块钱，前途一片茫然。
    现在那根刺被拔掉了。他的口袋里有公司、有合同、有论文、有省优、还有一个刚確认关係十六天的女朋友。二十二岁的人生比上一世的三十六岁还要丰盛。
    下午两点，402在孵化器办公室开了个会。不是工作会议，是左城要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四个创始人正式从在校创业学生变成全职创业者。方泽下个月研究生毕业也转全职。“他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身份变了，责任也变了。以前做砸项目最多少赚点钱，以后做砸一个项目可能是公司活不下去。“
    “城哥你能不能別在毕业这天说这么沉重的话？“张磊苦著脸。
    “不沉重，只是实话。韩露，报一下帐面现金。“
    韩露翻开笔记本：“首付款加第一个里程碑验收款到帐，减去两个月的运营支出和设备採购，当前可用余额三十七万八千。“
    “三十七万八听著不少，但天穹后面两个里程碑的人力成本和运营费加起来，这笔钱刚好够用。没有余粮。“左城看向刘伟，“所以不能只靠天穹一个项目。你手里有几个在谈的客户？“
    “三个。“刘伟掰手指头数，“华夏市交通局信號优化项目，预算十五万，甲方那边已经到了报价阶段。本地一家物联网公司的通信模块定製，八万。还有赵凯介绍的——他去的睿联科技想找人做传感器数据传输协议开发，五万块。“
    左城挑了下眉。赵凯入职才半个月就开始给老同学拉业务了，比预想中活络得多。
    “交通局优先级最高，利润最好。物联网那个次之。睿联的单子虽小，但物联网方向是402未来要布局的领域，先建立接触不亏。三个都接，这周出报价方案给我审。“
    “收到。“刘伟应了一声。
    会散了之后左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窗外银杏大道上毕业生三三两两走过，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色，学士帽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眼意识中的科技树——十一枚叶片，一根枝干，九十五个积分。生长期的树冠轮廓比刚进化时清晰了一些，那些灰暗的枝干位置隱约可辨。
    物联网。刘伟说的三个客户里有两个和这个方向相关。传感器数据传输涉及低功耗通信协议设计，通信模块定製涉及嵌入式信號处理——这两块技术和402现有的通信工程能力有很高的重叠度，切入成本低，积累速度快。如果在这个方向上做出足够的项目成果和技术突破，第二根枝干的解锁就不再是空想。生长期进化到繁茂期需要五根枝干——路还长，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
    手机响了。於颖发来一张照片——典礼上她偷拍的，左城在台上领证书的侧影，阳光刚好落在他肩膀上。
    照片下面四个字：“我男朋友。“
    左城看著这四个字笑了很久。回了一句：“晚上散伙饭你来当嘉宾。“
    “你確定？舍友不会觉得我抢他们城哥？“
    “张磊巴不得你来，他说早就想当面问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於颖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那我去。“
    晚上的散伙饭定在学校东门外一家大排档，露天桌子支在梧桐树下面，头顶掛著一串小灯泡。四个男生加於颖，五人围著圆桌，烤串毛豆小龙虾摆了满满一桌，五瓶冰啤酒竖在中间。
    张磊第一个举杯：“敬402！敬城哥！敬我们的大学四年！“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泡沫溢出来。
    刘伟喝了一大口抹嘴：“说真的，四年前报到那天做梦都没想到毕业时我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股东。“
    “我也没想到。“陈浩难得感性了一回，“我以为毕业后进大厂做码农，干到三十五被优化。现在觉得三十五岁的时候402应该已经上市了。“
    全桌笑了。
    张磊果然问了那个问题：“嫂子，你到底怎么看上我们城哥的？“
    於颖想了几秒钟，认真回答：“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不浪费时间的人。“
    和去年图书馆里她对左城说的那段评价一脉相承。张磊愣了一下，举杯：“就冲这话，嫂子我敬你！“
    夜风穿过梧桐叶，灯泡串在风里轻轻摇晃。大排档人声喧闹，远处有人唱歌，走调的旋律飘过半条街。
    左城端著啤酒杯，看著对面三个兄弟红扑扑的脸，感受著身边於颖安静的体温。
    毕业了。新的路，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