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技术叠代

    签约仪式结束三天后，李国栋把一份报告放到了於颖的桌上。
    “验证星第一个月在轨运行数据。“他说，“我觉得你应该先看。“
    於颖翻开来看了十分钟，没有说话。李国栋坐在对面，等著。
    窗外研究院三楼的走廊里有人在走动，隱约传来几句技术討论的声音。
    “太阳能电池的实际转化效率比设计值低了1.2个百分点。“於颖抬头，“不是隨机误差，是系统性的。“
    “对。“李国栋点头，“空间辐射导致的衰减。验证星用的是第一代砷化鎵电池，设计时预留了1.5%的衰减余量，但实际衰减速度快了一些。“
    “也就是说，如果不改进电池材料，一年后传输效率会掉到85%以內？“
    “第18个月左右，大约84.7%。“
    於颖把报告合上，放到桌角。“二代卫星要用什么电池？“
    “三结砷化鎵，换代產品。理论转化率比现有的高5个百分点，抗辐射能力提升40%。“李国栋说，“问题是，三结砷化鎵的空间性能数据，目前国內的实测数据太少，大部分是地面实验室数据，折算到太空环境里有不確定性。“
    这是二代卫星设计的核心技术难题。左城下午三点来到研究院会议室的时候，正好撞上於颖和李国栋在討论这个问题，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数据。
    “进展怎么样？“
    李国栋转过身：“电池材料有个坎，三结砷化鎵的空间衰减数据不够，现在有两个选项——要么等，收集更多在轨数据；要么赌，按理论值下调20%后直接用。“
    左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著白板上的数据。
    三结砷化鎵，理论转化率38%，比现有电池高5个百分点。如果空间衰减和地面预测一致，二代卫星的整体效率可以推到90%以上。但如果实际衰减高於预期，设计就要推倒重来。
    他想了大约二十秒。
    “我能不能看一下三结砷化鎵的基础材料数据？“
    李国栋把笔记本推过来。左城翻了翻，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原有公式旁边写了几行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动笔。於颖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
    左城写的是一组推导——从三结砷化鎵的材料带隙结构出发，结合太空辐射环境的能谱分布，推算出不同轨道高度下的衰减上界。
    李国栋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个推导……“他开口，语气有点奇怪，“我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思路，但没有人把这两个维度结合起来算过。“
    “是一个方法。“左城说，“不一定对，验证一下。“
    当天晚上，卫嘉把数学模型跑了一遍。结果出来之后，发了消息给左城：“李国栋老师说，你的推导误差在5%以內。三结砷化鎵的真实衰减上界在理论值的18%，不是20%，可以直接用。“
    左城看了一眼消息，放下手机。
    口袋里，系统面板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他的科技树，太空光伏枝干的叶片列表里，有一个標註“空间辐射防护“的叶片亮了一点点——被激活了一小格，像是被这次推导积累了一点进度。
    科技融合还没有完全触发，但隱性的技术增幅已经在起效了。
    二代卫星的设计工作进入了快轨道。
    李国栋主导整体方案，三结砷化鎵確定为主材料；卫嘉重新建立了更精確的大气修正模型，针对二代卫星的微波频段做了优化；邱培设计了新的轨道部署方案，把卫星间距从验证星的均匀分布改成了按地面接收站密度的非均匀分布，理论上可以提升整体传输效率3个百分点。
    三个月后，二代卫星设计方案通过了內部评审。
    左城拿到最终的性能预测数据时，数字是91.2%。
    “比章纲估的90%还多出了一点点。“於颖说，她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对著屏幕上那行数字。
    “是非均匀部署方案的功劳。“左城说，“邱培的方案没进最初的章纲。“
    於颖笑了笑，没有接话。
    研究院楼道里，邱培正在跟李国栋討论製造排期。卫嘉对著两台电脑，一台跑大气模型，一台看轨道仿真。沈一鸣从ai事业部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二代卫星的星载ai模块要做两个改动，需要跟研究院確认接口规范。
    这栋楼里，三楼全部亮著灯。
    成本方面，李国栋的核算结论是：三结砷化鎵电池成本较现有方案增加8%，但配合卫星结构轻量化设计和发射方案优化，综合製造成本降低了22%。
    超过了最初设计目標的20%。
    “量產之后还能再降。“李国栋说，“现在的成本基准是单颗生產，规模化之后还有15%-20%的空间。“
    韩露已经在跟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的採购团队接触了，把二代卫星的性能参数和时间节点提前通了气。两家都很感兴趣，葛立林那边发来消息，问能不能在採购协议里加一条关於二代卫星的优先购买条款。
    “加。“左城说。
    量產排期定了下来。首批二代卫星20颗，预计在18个月內完成总装测试。
    第一代验证星还在轨上工作，10颗卫星每天往敦煌地面站传输能量，测试数据持续积累。二代的图纸已经拍板，製造线开始准备排期。三代的设计討论，李国栋说等二代上天之后再启动。
    左城在一个安静的下午，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踏实感。
    不是完成了什么的那种满足，是一列正在加速的火车驶过某个站台的感觉——速度已经起来了，下一站会更快。
    他在心里打开了科技树面板。太空光伏枝干的叶片格子里，“空间辐射防护“那一格又亮了一些，比早上更明显了。六枚叶片整体进度还差一段，但每一天都在动。
    还差多少，他不去算。到了那个门槛，系统自然会亮起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向下一个要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