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身边,两个自媒体人正在兴奋地调试设备。
“老铁们,信號怎么样?能看清吗?”
戴眼镜的年轻人对著镜头挥手,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
“我现在就在侠客岛对面的渔村!对,就是那个系统標註为不归岛的那个传说不归岛!今天我要直播见证一下,到底有没有人敢上这艘船!”
他的摄像师是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
扛著一台家用摄像机,
镜头对准了码头上的那艘黑船,
一边调焦一边说:“哥,你说真有人敢上吗?这玩意儿看著就瘮人。”
“有没有人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看。”
眼镜年轻人压低声音,
“你信不信,只要有人敢上船,今天这条视频至少一百万播放量。”
“一百万?”
胖摄像师眼睛亮了。
“保守了。”眼镜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热度,五百万都有可能。”
另一边,一个穿著衝锋衣的中年人正在指挥一个年轻的摄像师:
“推近点,给那两个人特写!对,就是黄衣服和黑衣服那两个!这气质,这气场,绝了!今天的素材剪出来,咱们频道肯定爆!”
陈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
他继续听。
“我跟你们说,这侠客岛啊,我研究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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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的中年人煞有介事地对著身边几个人说,
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中层管理,
“你们看这个名字,侠客『倒』,谐音就是『倒』,倒台的倒,倒霉的倒。这名字就不吉利。”
“有道理啊!”旁边一个人恍然大悟。
“而且你们想想,什么功法需要参悟十年?肯定是故弄玄虚。”
格子衬衫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一副专家的派头,
“真正的好功法,比如华山派的紫霞神功,人家岳掌门当场就能展示,一掌碎巨石,那才叫真本事。这个侠客岛呢?神神秘秘的,谁信?”
“就是就是!”几个人纷纷附和。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从石头上跳下来,弹了弹菸灰,大声说:
“那些大门派都不去,肯定有问题。华山派、少林寺、武当派,哪个不比这破岛强?紫霞神功不香吗?傻子才去侠客岛!”
“说的对!”
有人附和。
“谁去谁傻x!”
“就是就是,有命去没命回!”
嘲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对著那艘黑船拍视频,一边拍一边配音:
“老铁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侠客岛的船,传说中的不归船!有没有人敢上?我赌一百块,没有!谁敢上谁就是送死!”
陈玄站在人群外围,
把这些声音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没有任何波动。
这些人在说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他也心知肚明——无知,加上从眾心理。
当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的时候,
很少有人敢站出来说“你们错了”,
因为那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极深的底气。
而他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侠客岛不是什么“不归岛”,
而是藏著太玄经的宝地;
他知道紫霞神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內功”,只是一门二流功法;
他知道岳不群不是什么“东方君子剑”,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就够了。
就在人群的嘲讽声达到顶峰的时候,
船头那个黄衣人动了。
他上前一步,负在身后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动作不大,只是简单的一个迈步,但不知为什么,码头上的嘈杂声瞬间小了几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每个人的肩膀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黄衣人——张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仿佛他就在你耳边说话一样,清晰、沉稳、不容置疑。
“侠客岛,广邀天下英雄登岛参悟武功绝学。”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继续说道:
“自愿报名,无任何条件。上船即可。”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自愿?没条件?这么好?”
“不会是陷阱吧……”
“听著,还有下文。”有人低声说。
果然,张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温和的感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容商量的决绝。
“但丑话说在前头——上岛容易下岛难。凡登岛者,十年之內不得离岛。”
“十年?!”
“十年不能出来?!”
“那不是坐牢吗?!”
人群中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诸位想清楚了再决定。”张三说完,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他身边的黑衣人——李四,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比张三更冷、更硬,像是一块铁板在地上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岛上机缘无数,但也凶险万分。”
他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头皮发麻,后背冒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石壁参悟需要大智慧、大毅力,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悟透的。若没有必死的决心——”
李四的声音忽然加重,
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劝你们,不要上船。”
话音落下,码头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平静的沉默,而是被恐惧掐住喉咙的沉默。
李四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把那些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浇醒了。
十年不能离岛。
岛上凶险万分。
需要必死的决心。
这哪里是邀请?
这分明是警告。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被窃窃私语打破。
“十年……十年不能出来,那出来世界都变成什么样了?”
一个穿著校服的年轻人小声说,声音里满是不安。
“万一学不会呢?十年不就白费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
“而且那岛上到底有什么,谁知道呢?万一有去无回呢?”
“我看就是骗人的,哪有这种好事?”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但核心的意思只有一个——不敢去。
然后,第一个嘲讽者站了出来。
就是那个剃著板寸头的壮汉,胳膊上纹著青龙的那个。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对著船上的张三李四大声说:
“疯子才去!十年不能出来,出来世界都变成什么样了?脑子有病才上船!”
他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
瞬间点燃了人群中的嘲讽情绪。
“就是就是!”花衬衫年轻人跟著起鬨,
“那些大门派都不去,肯定有问题。华山派、少林寺哪个不比这破岛强?紫霞神功不香吗?”
“而且你们看那两个人,穿得跟唱戏似的,一看就不靠谱。”
一个中年妇女尖声尖气地说。
“听说侠客岛上的功法叫什么『太玄经』,听都没听过,肯定是山寨货。”
格子衬衫中年人又开始他的“专家分析”,
“真正的顶级功法,名字都好听,比如紫霞神功、辟邪剑谱,那才叫大气。太玄经?太玄乎了,一听就不靠谱。”
那几个自媒体人更是兴奋得不行,对著镜头手舞足蹈。
“老铁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侠客岛!果然没人敢去!谁去谁傻x!”
眼镜年轻人对著镜头大喊,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点讚过十万我直播喝海水!”
“喝海水算什么?”旁边的衝锋衣中年人接话,
“点讚过五十万,我直播生吃海胆!”
弹幕疯狂刷屏,虽然陈玄看不到,但他能猜到那些弹幕在说什么——“哈哈哈没人敢去”“侠客岛就是笑话”“紫霞神功yyds”之类的。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摇头晃脑地总结陈词:
“这年头,聪明人都去华山派。紫霞神功那是实打实的神功,岳掌门那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这个什么侠客岛,听都没听过,谁敢去?谁去谁是傻子。”
“谁上船谁就是傻x!”
“去了就回不来,那不就是送死吗?”
“有命去没命回,傻子才上船!”
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向那艘黑船。
有人甚至开始起鬨,喊著“回去回去”“別在这丟人了”之类的话。
张三和李四面无表情地站在船头,
像是没听到这些话一样,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李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胆小、从眾、人云亦云。
他们不敢做第一个,也不敢做不同的那一个,
因为他们害怕被嘲笑、被孤立、被当成异类。
所以他们选择站在大多数人的一边,
不管那个“大多数”是对是错。
张三和李四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爭辩。
不是不屑,是不必。
真正的机缘,从来只属於少数人。
就在嘲讽声达到顶点的时候,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穿著沾满水泥灰工作服的男人动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
海风灌进肺里,咸腥的、冰凉的,带著大海深处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看了看那艘黑船,看了看船头的张三和李四,又
回头看了看岸上那些嘲讽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写满了恐惧、无知、从眾、以及一种“幸好我没去”的庆幸。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这些人,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们不会理解他要做的事,他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他们可以继续追捧他们的紫霞神功,
继续膜拜他们的岳不群,
继续在井底做他们的青蛙。
而他,
要跳出这口井。
去看一看真正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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