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你这是?”
吴非林被顾淮这一声喊惊著了。
他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特別意外。
他也是从新警过来的,知道刚从警校毕业的学警对办案的那种憧憬。
现如今有外人在场,吴非林不方便对顾淮发脾气。
心想等这事完了,再好好教他警察办案的规矩。
於是他放下电话,用怪异的神情看著顾淮,想听听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要说什么。
顾淮第一时间感受到吴非林眼神的异样,心知自己有些唐突了。
眼看著吴非林就要把这事定性,他不这么做也不行。
刚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总觉得张振华的失踪跟他记忆里的那个案子有些相像。
为了验证猜想,他必须把办案权爭取过来。
略微思索,顾淮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吴队长,要不这事让我来吧,大过年的,派出所那边人手也不够。”
“这样啊。”吴非林看了看顾淮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刚进警队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一听到有案子就兴奋的不得了。
一想到当年的自己,他心中的怒气也打消了不少。
思索片刻,他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是,大过年就不麻烦派出所的同事了,你来负责调查走访也好。”
说著,吴非林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对外吼道:“猴子,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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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区,银湖村。
一辆计程车和一辆警车一前一后的在村口停下。
张胜利麻利的从车上下来,跑到警车前。
“两位小同志,到了,振华家就住在里面,路不好走,麻烦两位跟我下车步行一段。”
不同於关內的高楼大厦、霓虹夜景,地处关外的银湖村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村子附近到处都是低矮的房屋和工厂区。
刚一下车,顾淮就被建筑粉尘呛得不行。
抬眼望去,整个银湖村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
他这才想起,1993年这会宝安刚撤县设区,由於旧城改造,鹏城政府鼓励当地居民统一建楼,加上周边工厂大多是加工製造业,建的楼根本不愁租。
如今几乎所有的银湖村村民都把自家老房子拆掉,抢著建楼。
强迫自己適应了现场环境后,顾淮放下捏鼻子的手,打开后座门:“侯哥,这边走。”
顾淮口中的侯哥,就是刚才吴非林叫的“猴子”。
本名侯浩,家里是正儿八经的鹏城坐地户,早顾淮一年进入警局,现在是吴非林的徒弟。
按照规定,警察办案必须两人同行。
吴非林的想法是,这次两人只是去报案人家里走访调查,並不涉及办案,也算是增加一些经验。
毕竟猴子已经跟了他整整一年,这点小事他还算放心。
对侯浩来说,头一年他是整个大队里年纪最小的,受了整整一年的使唤。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新人,他可要好好摆一摆老同志的威风。
尤其听说顾淮是优秀学员,他想展现自己能力的想法愈发浓厚。
“阿淮,等会你跟我上去以后,好好看我是怎么做的。”
“誒。”顾淮老实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淮的反应让侯浩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他哪里知道,虽然顾淮明面上是省警院的优秀学员,成绩全校前三,但骨子里,他除了有一副好身体以外,已经快三十年没接触过警察条例了。
对办案准则,他两眼一抹黑。这两个月虽然每天抱著教科书狂啃,但毕竟是临阵磨枪,有些事他確实不明白。
为了不露怯,他自然要低调行事。
既然侯浩有心要教,顾淮向来信奉达者为师,乐得观察学习一番。
侯浩那边,眼瞅著顾淮回应得妥帖,也不好过於拿腔拿调,只好闭上嘴安静埋头走著。
走了约莫五分钟,在张胜利带领下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子,最终在一个棚屋前停下。
“警察同志,这里就是振华家了。”
“这......”侯浩看著破败的棚屋,不可置信地说,“张师傅,你们开的士收入也不低吧?怎么张振华家住得这么破?”
“年前老房子拆了,新房子还在建,住这里也是临时的。”张胜利嘆了口气,“唉......要不是为了把新房盖大一点,振华也不用这么没日没夜地开车了,我当时劝过他,他就是不听。”
说著,张胜利朝著远处一栋盖到一半的房子指了指。
“那一栋就是振华家的新房了,这要是盖起来他家的日子就能松和不少。”
站在后方的顾淮默默点头。
张胜利或许不了解这新房的意义,但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
虽然素未谋面,但顾淮看得出来张振华是个颇有前瞻眼光的人。
他要是真把这房子盖起来,日后就成了人人羡慕的鹏城房东。
他的下半辈子可以说是完全衣食无忧,每日以收租为生就好了。
“砰砰砰。”
几声敲门声后,门里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女声:“来了,谁呀?”
“燕妮啊,是我。”
“二叔,你怎么来了?”房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女从屋內探出头。
当她看到张胜利背后的两人,尤其看到侯浩身上的警服,燕妮本就苍白的面庞更加惨白。
她呆愣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两下,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振华找到了?”
“还没呢。”张胜利连忙摆手,“这两位警察同志是来了解情况的。”
燕妮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抹血色,忙不迭侧过身子:“警察同志,里边请。”
房子是临时搭建的,特別小,只有十几个平方。
压根没有客厅和臥室的区別,只在屋子中间隔了一块板。
房间里摆了一张床,边上放了个摇篮,摇篮里一个小孩正安静地酣睡著。
床上摆了一张小饭桌,桌上一碟咸菜,一盆稀饭。
墙上掛著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燕妮肚子隆起,身旁的男人小心搀扶著她,一家人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
顾淮还在观察房间环境,內屋传来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燕妮啊,是谁来了?”
“阿嫂,系我。”张胜利朝燕妮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屋里走去。
“这是......”侯浩压低声音询问。
燕妮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摇著摇篮,一边低头道:“里面是振华的母亲,振华的事我还没跟她讲呢。”
“那......我们需要去外面说吗?”
“不用。”燕妮摇头,“老太太耳朵不太好,咱们小声说,不碍事。”
“行吧。”侯浩点头,从包里拿出纸笔摆在桌面,严肃道:“女士,请问您丈夫失踪前有什么异样吗?比如他最近有没有很缺钱......”
“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燕妮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侯浩,一字一句道,“你也觉得我丈夫逃港了?”
“我......”侯浩被这么一问,明显手足无措,“我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別的意思。”
“之前派出所的人也是这么说的。”燕妮情绪激动起来,“问完就给出我丈夫疑似逃港的结论。现在他失踪快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警察管不管啊?”
“管!当然管。”眼瞅著燕妮情绪愈发激动,顾淮觉得自己不能再站在边上看戏了,连忙出声打断。
“这位女同志,我相信你丈夫绝对没有逃港。你先冷静一下,千万別激动,等会嚇著孩子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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