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獾子急了也咬人

    出了村口,海风里的咸腥味渐渐变淡了,山里的潮气一点点地压了过来。
    李铁柱背著破筐跟在后面,起初还走得很有劲,脚步踩在土路上咚咚直响,等进了大青山的林子,四周的树木一茂密起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他那股蛮劲儿就收敛了不少。
    “哥,这地方平时真的没人来吗?”
    地势较平缓的山脚有人在挖野菜,还有一些人在砍柴,可是往山林更深处行进,能看到的人影就变得很少了。
    在前面开路的陈东明拿著砍刀,把挡在路中间的枯藤拨开后开口说道,“你仔细观察一下这条小路,上面留有各种各样杂乱的脚印,而且刀砍过树枝留下的印记还非常新鲜,从这些情况就能知道村里的人经常走这条路,不过走过前面的那道乱石沟,地面上就只剩下野兽活动留下的痕跡了。”
    李铁柱把头低下来看了很长时间,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脚下的泥土、散落的落叶以及几根已经腐烂的树枝,他抓了抓自己的头疑惑地说,“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要慢慢学习才行,”陈东明蹲下身,用手指著一块湿润的泥土解释道,“这里有兔子留下的蹄印,由於蹄印比较浅,边缘也有些散开了,所以可以判断出这是兔子半天之前经过时留下的,另外一边草叶上的露水有条线被蹭掉了,这是獾子在夜里从这里钻过去造成的,它们的习性是喜欢沿著灌木边走。”
    李铁柱的眼睛越睁越大,他惊讶地对陈东明说,“哥,你这简直就像能听懂山在说话一样啊。”
    “山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会留下很多东西,”陈东明从地上站起来后告诫道,“你以后到山上来,不要只看前面的路,脚底下的地面、树干的皮上、草叶的边缘,这些地方全是信息。”
    李铁柱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会记住的,原来草叶也会传递消息。”
    陈东明轻笑了一声,对他说道,“別把这记成那些神叨叨的事情,其实这就是做事要细心罢了。”
    隨后,两个人朝著山林更深处走去。
    头顶上的树冠把天空遮蔽得只剩下零散的光亮,地面上积著厚厚的一层腐烂的落叶,脚踩上去感觉软塌塌的,偶尔的时候能听到松鼠在树枝上窜来窜去的声音,远处还有不知道名字的鸟,发出断断续续的尖锐叫声,这种叫声让人听了心里感到发毛。
    陈东明在前进的路上走走停停,在好几处野兽经常经过的道路旁边下了套。
    他选择下套的地方都很巧妙刁钻,一处设置在倒下的树木旁边,一处设置在灌木丛的缺口处,还有一处靠近小型的水洼,他把麻绳先搓开然后再重新编织收紧,將绊索埋在落叶的下面,只露出一点不引人注意的草茎。
    李铁柱蹲在旁边看著,眼睛都看直了,他忍不住问道,“这东西真的能套住猎物吗?”
    “能不能套住猎物,主要得看你摆放的位置是否合適,”陈东明把末尾的一片叶子铺平后解释道,“野兽走路也会图省事,有现成的出口,它是不会硬往有刺的灌木丛里钻的,这就和人走村里的路一样,走习惯了熟悉的路就懒得再改变了。”
    “那我以后也能学习下套吗?”李铁柱问道。
    “当然能,”陈东明看了李铁柱一眼,不过他又叮嘱道,“但是在学会下套之前,不要自己乱来,套不住猎物还是小事,如果套住人了就会很麻烦。”
    李铁柱连忙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不会乱来的。”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风向发生了变化。
    陈东明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拦住了李铁柱。
    李铁柱差点撞到他的背上,他赶紧把声音压低问,“哥,怎么了?”
    陈东明没有说话,他先用手指蘸了一点唾沫,举在风中判断了一下风向,然后又弯下腰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哧声。
    这种声音响一下,又停顿一下,就好像有人在用破旧的风箱鼓风一样。
    李铁柱的脸色都变了,他紧张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是野猪,”陈东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还不止一头。”
    他们前面是一片山坳,有几棵腐烂倒下的树木横在地面上,地上的落叶被翻动得乱七八糟,有五六头黑乎乎的野猪正在那里翻找著腐木里的虫子和草根,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头野猪肩背高高地拱起,獠牙从嘴巴两边露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就像一个会移动的黑色石墩子。
    李铁柱紧紧握住砍柴刀,感觉喉咙都有些发乾,他问道,“哥,我们能不能搞一头野猪?”
    “不能,”陈东明回答得非常乾脆。
    “我力气大,可以帮忙顶一下,”李铁柱不甘心地说。
    “你要是去顶一下,整个人都会被它撞飞,”陈东明按住李铁柱的手腕说道,“成年的野猪衝起来的时候,用柴刀根本砍不深,就算用猎刀也不够长,野猪的皮又厚肉又硬,而且脾气还很蛮横,要是真的把它惹急了,我们两个人今天就得被別人抬著回去。”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绕开它们,”陈东明说道。
    “这么肥的肉就这样放弃了啊,”李铁柱捨不得地看了一眼野猪群。
    “肉就算再肥,也得有命吃才行,”陈东明抓起一把湿泥,往自己的袖口和裤腿上抹著说道,“把泥抹在身上,能压一压人身上的气味,不要说话,也不要踩到乾枯的树枝,跟著我的脚印走。”
    李铁柱虽然心疼那些野猪肉,但他確实很听话,立刻就拿起泥往自己身上抹,甚至连脸上都胡乱抹了两把,原本黑色的脸变成了花脸。
    陈东明看到他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来,他低声说道,“脸不用抹那么厚,我们又不是去唱戏。”
    李铁柱紧张得嘴角抽了一下,解释道,“我怕野猪闻到我的气味。”
    “別害怕,风是往我们这边吹的,我们先退到侧面的山坡,然后再从那片榛子林绕过去,”陈东明指了一个方向吩咐道:“脚抬得高一些,落脚的时候轻一点。”
    两个人一点一点地往后撤退。
    野猪群还在那里拱著食物,偶尔有小猪哼哼叫两声,那头最大的野猪忽然抬起了脑袋,鼻子在空气里不停地拱动著闻气味,李铁柱浑身一下子僵住了,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陈东明一把按住李铁柱的肩膀,让他蹲进一丛低矮的松树后面。
    那头大野猪听了片刻,又低下头去拱腐木了。
    李铁柱憋得脸都红了,等退出几十步远之后,他才敢吐出一口气说,“哥,我刚才腿肚子都抽筋了。”
    “知道害怕就对了,”陈东明带著李铁柱绕上侧面的山坡说道,“在山里没有胆量不行,但胆子太大了也不行,看到什么都想动手去招惹,那样的话坟头上的草都会比別人家长得快。”
    李铁柱听得后背直冒冷汗,连连说道,“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不能碰的东西,我就算眼馋死也不会碰。”
    绕过那个山坳之后,两个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坡坐下来吃乾粮。
    杂粮饼子硬得硌牙,陈东明把饼子掰成两半,递给李铁柱一块,又从盐纸里捏了一点盐,让他蘸著盐吃。
    李铁柱咬了一口饼子,又看了一眼山坳的方向,忍不住问道,“哥,那些野猪以后我们能搞吗?”
    “当然能了。”陈东明慢慢嚼著饼子回答道,“不过得等我们有更结实的兽夹,或者多几个人手,把野猪的退路都堵死,再选择落单的野猪下手,打猎讲究的是布置,靠斗气只会坏事,得让猎物进入我们布好的局才行。”
    “我明白了,这跟下套是一个道理,”李铁柱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陈东明回应道。
    休息了一阵之后,两个人沿著外围野兽走过的道路去查看下的套。
    第一处是空的,第二处也没有收穫,李铁柱心里有些著急了,他说道,“哥,我们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差啊?”
    “著急什么,林子又不是长在我们家的灶台边,哪能一伸手就有饭吃,”陈东明弯腰看了看地上的落叶说道:“这里有新的爪印,是朝著第三个套的方向去的。”
    陈东明的话刚说完,前面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嘶叫声。
    李铁柱眼睛一亮,兴奋地问,“套住东西了?”
    陈东明拔出猎刀说道,“慢慢靠近,獾子要是急了也会咬人,不要把手伸过去。”
    两个人拨开灌木,只见一只肥硕的獾子被绳索套住了后腿,正在原地翻滚挣扎,旁边不远处还有另一只獾子也被绊索勒住了,挣扎得扯得灌木哗哗作响。
    李铁柱乐得差点喊出声来,他激动地说,“哥,是两只!两只獾子啊!”
    “小声一点,”陈东明按住他说道,“先按住筐口。”
    被抓住的獾子非常凶猛,牙齿咬得咔咔响,陈东明没有鲁莽地去硬抓,他先用长树枝压住獾子的脖颈,然后顺势用麻绳把獾子缠紧,动作麻利得就像那些做惯了的老猎户,李铁柱在旁边举著筐子,虽然手忙脚乱,但也没有出差错。
    等两只獾子都被装进筐里之后,李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他开心地说,“这么肥的獾子,够我们吃好几顿了吧?”
    “獾子的肉可以吃,獾子油更值钱,”陈东明检查著绳结说道,“獾子油能治疗烫伤、冻裂,那些老药铺都认可这个,处理好了比单纯卖肉要划算。”
    李铁柱看向陈东明的眼神又变了,他佩服地问,“哥,山里的东西到了你的手里,怎么都能换成粮食?”
    “懂得它们的用处就值钱,不懂的话就只是一口肉而已,”陈东明把筐盖压牢之后说道,“走,趁著天还没黑,再回刚才那片山坳边去看看,野猪拱过的地方,常常能翻出点意外的东西。”
    李铁柱一听又要靠近野猪待过的地方,脸色有点发白,他犹豫地问,“还要回去啊?”
    “它们已经走了,”陈东明指著地上新的泥印说道,“这些脚印是朝著北边去的,风向也对我们有利,我们只看边缘的地方,不往深处追。”
    两个人又悄悄地摸回那片长满腐木的山坳。
    野猪群果然已经离开了,地上被拱得就像刚刚犁过一样,腐烂的落叶被翻开,湿润的泥土露了出来,里面有虫子和植物的断根,散发著又腥又土的味道。
    陈东明蹲下来,沿著山坳的边缘一点点查看。
    李铁柱背著装著獾子的筐,站在旁边不敢隨便往下踩,他好奇地问,“哥,这里能有什么东西啊?”
    “野猪的鼻子很灵敏,喜欢拱土找根茎吃,哪里的土壤肥沃,哪里有甜根,它比人清楚得多,”陈东明用刀背轻轻拨开一片烂叶说道,“有时候它们吃剩下的东西,比我们自己找一上午找到的还准。”
    话刚说完,陈东明的手突然停住了。
    在腐烂的落叶下面,露出几片细小的叶子,叶子的边缘很乾净,叶柄也很纤细,旁边还有一截被野猪拱断的藤蔓。
    陈东明的心口猛地一跳。
    他抬手拦住正要上前的李铁柱,声音压得很低说:“別动,这里有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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