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太极殿
黄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满朝文武。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正。”
张正从列中走出,躬身行礼:“臣在。”
“此次你弃暗投明,於朝廷有功。寡人慾封你为宰相,统领百官,你可愿意?”
满朝譁然。
宰相,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张正,一个刚刚从东边投靠过来的人,竟然一步登天?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满,可没有人敢说话。
人皇的威严,不是他们能挑战的。
人群中,林煒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中。
“臣谢主隆恩。”
张正没有拒绝。
黄轩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张正归列。
然后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东边那个偽朝廷,林江包庇罪人江仙,混淆黑白,欺骗百姓。
寡人身为大玄皇帝,人皇子嗣,绝不能坐视不理。
传话出去,从今日起,凡东边过来的官员,一律重用。
凡是愿意弃暗投明的百姓,一律收留,朝廷帮忙安置。
寡人倒要看看,那个偽朝廷还能撑多久。”
“陛下圣明!”
百官齐呼。
“散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
张正转身要走,却被黄轩叫住了。
“张正,你留下。”
张正停下脚步,转身,躬身。
“陛下。”
“隨我来。”
黄轩站起身,走下龙椅,从侧门离开。
张正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迴廊,来到另一座偏殿。
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摆著茶壶茶杯,还冒著热气。
黄轩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正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张正,你帮了我大忙,我要好好赏赐你。”
黄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陛下,我不需要赏赐。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张正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邀功,也没有推辞。
“哈哈哈。”
黄轩笑了起来,放下茶杯。
“这赏赐,你非要不可。”
张正抬起头,看向黄轩。
这时候,一侍卫走了进来。
“陛下,林大人求见。”
黄轩眯起了眼睛,看了张正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摆摆手:“带他过来。正好我找他有事。”
很快,林煒被带了进来。
“陛下。”
林煒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林煒,你有什么事情?”
黄轩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陛下,您不是说,让我做宰相吗?”
林煒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他是林重山的儿子,是人皇的部下。
这个位置,本就应该他来坐的。
“嗯。”
黄轩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向张正,慢悠悠地问道:“张正,你觉得你的能力和林煒相比如何?”
张正连看都没有看林煒一眼,淡淡开口:“没有可比性,我比他强。”
“张正!”
林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你这个小丑!你敢小瞧我?当初在江陵城,若不是……”
林煒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角流出了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光洁的金砖上,身体缓缓倾斜,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至死,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还映著黄轩那张平静的脸。
林煒,就这样死了。
张正看著林煒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快意。就像是在看一具与自己毫无关係的尸体。
“林煒没什么本事。”
黄轩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说的不错,他和你没有可比性。我知道你恨他,这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张正站起身,对黄轩行礼。
“多谢陛下。”
“不用急著谢。”
黄轩抬手,一指虚空,一条金色的小龙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钻入了张正的身躯。
张正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內,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皮肤上,隱隱有金光流转。
“有了这一成国运之力,你就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了。”
黄轩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
“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
张正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陌生的力量。
“谢陛下。”
“不用急著谢。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当时我答应你,让你做儒圣,这不是说说的。”
张正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弯腰。
“陛下,我不能接受。”
“为何?”
黄轩眉头微皱。
“儒圣只能有一位。张沉待我如弟子,我不能夺他圣位。”
张正的声音很坚定。
“哈哈哈哈!”
黄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欣赏。
“有意思。你这人,倒是有些风骨。但是,这儒圣之位,你非拿不可。”
“我拒绝。”
张正抬起头,直视黄轩。
黄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张正。
“现在新朝廷那边,大部分人对道宗的狂热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朝廷没有多少声望。张沉身为儒圣,但他的圣力已经在缓缓流逝。隨著时间流逝,他只会越来越弱。”
黄轩转过身,看著张正。
“新朝廷没有道宗,读书人虽多,可没有儒圣坐镇,他们的文气就无法凝聚,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大劫將至,需要儒圣的力量来守护百姓。
你不成为儒圣,谁来?
你忍心看著那些无辜的百姓,在灾难中死去吗?”
张正沉默,拳头握紧了,又鬆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而且,儒圣之位不是你抢张沉的。
是他自己守不住,是新朝廷的气运在衰退。
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黄轩的声音带著蛊惑。
“大劫来临的时候,多一份力量,就能多救一个人。你救的人,都是张沉救不了的。这不是背叛,是超越。”
张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
黄轩笑了,双手结印。
人皇令从他怀中飞出,悬在空中,金光大放。
那三个字——人、皇、令——每一个字都散发著玄奥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人”字,笔画苍劲有力,蕴含著一种说不出的道韵。
“此『人』字,乃大世界一位儒道圣人所书。”
黄轩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其中蕴含著圣人之力,可加持於人,可夺他人之圣。今日,寡人便以此字,助你成圣!”
黄轩一指点出,“人”字从天而降,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张正眉心。
张正浑身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夺。
那不是他的力量,是张沉的力量。
那些属於儒圣的文气,正在从遥远的地方被牵引过来,一点一点地涌入他的身体。
这个过程,很慢。
不是一蹴而就,黄轩估算,最多一年,就能將张沉所有的儒圣之力全部掠夺过来。
“按照时日,最多一年,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儒圣。”
黄轩收起人皇令,满意地看著张正。
张正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浩然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多谢陛下。”
“哈哈哈,好好干,以后我带你去大世界,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儒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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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乾坤殿。
张沉拿著书本,正在为魏延顺讲课。
魏延顺坐在下首,面前摆著笔墨纸砚,听得认真,不时低头记笔记。
“明君者,非以智治国,而以仁治民。
非以力服人,而以德服人。
明君知百姓之苦,故不敢纵慾;明君知臣子之忠,故不敢猜忌;明君知天之道,故不敢逆天而行……”
张沉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魏延顺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张沉。
张沉站在那里,手里的书本还保持著翻开的姿势,可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右相,怎么了?”魏延顺问道。
张沉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没事。陛下,我们继续。”
“好。”
张沉继续讲课,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可魏延顺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张沉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个时辰后,张沉走出了乾坤殿。
回到府中,张沉关上书房的门,走到桌前,研墨,铺纸,拿起毛笔。
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纸上。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张沉一笔一划地写著,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眼眶红了。
张沉放下笔,看著那幅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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