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点根烟吗?”红姐问道。
陆让摇摇头,接著从茶桌一角拿过打火机,点燃举在红姐面前。
“谢谢。”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酝酿著措辞。
“昨天下午,公司开了个会。”
“是关於接下来这两个月的安排的。”
“他们……要把予安从顶流变成小丑……”
陆让也点燃一支烟:“怎么说?”
“前两天,公司刚刚签下了一个练习生,叫沈奕,外形和予安刚出道那会儿有七分像。”红姐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接下来的两个月,予安所有的通告全都要带著他,让沈奕逐渐替换掉林予安的地位,而且……”
说到这里,红姐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像是承受著从未有过的委屈。
“而且,公司已经列好了这么长的行程安排,全部都是给予安的。”
她把一只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放在茶桌下方。
“一部从立项开始就饱受爭议的古装网剧,他们安排予安演一个猥琐的男二,给男一號沈奕做配。”
“一个蓝鯨台出了名没底线的恶搞综艺,他们让常驻嘉宾在泥潭里泼他的脏水,撕烂他的衣服,美其名曰是让他放下身段、拥抱群眾……”
“这还只是开始。”
“在其他的综艺里面,他们还专门安排导演,给予安增加偷懒、玩赖、耍大牌的人设。”
“在脱离公司之前,予安就只能乖乖听话,一切按照剧本来走。”
红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已经快要连成一片。
“其实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惨烈的对比,亲手毁掉予安这几年维持的完美贵公子人设,好让新的候选人顺利上位。”
“三个亿的违约金,予安应该从几年前就开始存了,赔完这笔违约金,他將会一无所有,不仅如此,他还会在粉丝眼里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陆让,我的確是公司派给予安的经纪人,但我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当姐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陆让神情一凛,他没想到红姐把姿態放得这么低。
红姐嘴上说的恳切,但其实陆让知道,她只是在病急乱投医,一个顶流的经纪人,怎么会对他这么一个小群演抱有幻想?
只不过,是在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罢了。
也许除了找他,红姐还去找了很多可能会对林予安有帮助的人。
但不得不说,她赌对了。
陆让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伸手拿起茶桌上的紫砂壶,给红姐的空杯续满。
水汽蒸腾,红姐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湿润。
“红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陆让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我多嘴问一句,林予安除了演戏,还会什么?比如,他会不会唱歌?”
这句话驴唇不对马嘴的,让红姐愣了一下,但她是个聪明人,一下子明白过来其中的意味。
“你是说……”红姐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她隱约间猜住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虽然渺茫,但只要对林予安有帮助,她就愿意听一听。
“他当年参加选秀,是大vocal断层出道的,同期选手要么成团,要么继续当练习生,只有他单人签约了极昼娱乐,单人出道。”
“不过后来,公司觉得做音乐变现太慢,就压下了他的歌手合同,把他塞到剧组里了。”
“毕竟歌得一首一首唱,要搭配作词作曲,配置一整套乐库成员,但演戏不用,只需要出一张脸,钱就像流水一样跑进口袋了。”
似乎是说开了,红姐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陆让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
“红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所谓的从头再来的机会,其实就是唱歌。”
“而且我手里的確有一首歌,原本这首歌就是为林予安准备的。”
“您先听一下?”
红姐听到只有一首歌,眼神明显露出了一丝失望,对於现在的林予安来说,一首歌……够干什么的?
陆让也不管红姐是什么想法,他用食指在茶桌上敲击,寻找节奏。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唱完这两句,陆让就拿起茶杯,轻轻抿了起来。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毕竟两个世界的娱乐圈隔著一个巨大的鸿沟,他不確定自己心里的神曲,对这个世界来说还有没有价值。
“这首歌……”红姐的眉头深深皱起,还在反覆回味陆让刚才哼唱的那两句。
短暂的思考过后,她猛地站起身,表情严肃,声音却在颤抖:“这首歌的完整版在哪里?陆让,你把这首歌给我,条件隨便你开!”
陆让摇了摇头:“红姐,这首歌现在不能给他。”
“为什么?”红姐的手撑著木质茶桌,指甲几乎要在茶桌上刻下划痕。
“这也是我考虑再三的结果。”陆让把烟熄灭,斟酌了一下语言,“您觉得,林予安现在唱这种歌,能换来多少共鸣?”
红姐想了想,表情一僵,缓缓坐回到椅子上。
从那两句歌词里,她能感受到一种破茧成蝶的气质,然后她想像了一下现在的林予安唱这首歌……
她只能想到一个词:无病呻吟。
“真的只能等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可以吗?”红姐有点不甘心。
陆让知道,红姐是关心则乱,其实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真被打入尘埃里?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林予安受尽挫折后自然形成的气质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真的被烧成灰烬,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凤凰呢?”
“不过我可以给您交个底,我正筹备开工作室,作品我这里不缺,不管是音乐还是影视,要多少有多少,我缺的只有时间和一点点资金。”
“就算林予安真的到了眾叛亲离的地步,我这里永远欢迎他。”
“毕竟他也叫我一声老师,不是么?”
红姐久久没有说话,她死死盯著面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年轻人,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破绽。
很可惜,陆让並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半晌,红姐双手托起茶杯,郑重其事地朝陆让举了举。
两人碰杯,红姐仰起头,將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咬了咬牙,说道:“赌了,这两个月……我陪他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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