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之静默听了一会儿。
殿內眾人的议论之声不绝於耳,污言秽语翻来覆去,越说越是不堪。
徐敬之再也听不下去,一掌拍在桌案上,周遭议论声霎时停住。
“各位大人,你们若是觉得自己可以如殿下那般战无不胜,下次再有战事,徐某不介意向陛下举荐各位。”
他扫向在座的眾人,又道:“倘若各位大人对自己没有那个信心,便闭上你们的臭嘴,別污了这间大殿。”
“毕竟,若不是殿下仁慈,当你们那些污言秽语说出口的那刻,就应该身首异处了。”
他这一番言语,殿內的眾人自是不敢大声再喧譁,可依旧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说,顾廷礼那张脸,是不是比他手里的刀还管用?”
“可不是嘛。听说当年他能坐到那个位置,全靠……”
那人压低了声音,做了个手势。
“以色侍人罢了。”
“嘖嘖,难怪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原来是靠这个。”
徐敬之朝那几个官员走了过去,刚要出手却被肖婉儿拦在了半路。
“算了,敬之,咱们走吧。”
徐敬之还欲再骂几句,可有肖婉儿拦著,他就算再不痛快,也不会再开口。
人人皆知徐敬之是出了名的和善。
无论是谁,何时见到他,他总是含著几分笑意且待人温厚,从无疾言厉色。
朝中同僚私下说起他,总道是“徐將军生了一副菩萨相貌”。
正因如此,方才顾廷礼起身离席后,眾人並没有將这位素来平和的徐將军放在心上,满口都是对顾廷礼的不满与詆毁。
可他们偏偏都忘了,徐敬之也只是表面人畜无害罢了。
一个在战场上廝杀出来的將军,一身战功累累,又怎会是草包之辈呢?
他之所以一直忍让,不过是觉得没必要同这些宵小螻蚁计较。
徐敬之扶著肖婉儿,对沈行舟頷首道:“沈大人,就劳烦你独自回府了。”
沈行舟拱手回礼:“哪里,哪里,家妻贸然打扰,还望徐大人不要介怀。”
介怀?
徐敬之心中嗤笑。
不过是当了晚辞表妹几年的夫君,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还家妻?
肖婉儿瞧了徐敬之一眼,便猜中他心中八九成想法,悄悄踢了他一下,隨即对著沈行舟温声道:“若是沈大人下次有空,还请同晚辞一道来府上小坐。”
沈行舟自是应下。
许晚辞从顾廷礼离开后,一颗心就空落落的,也不知是方才听了太多关於他的流言蜚语,想为他鸣一声不平,还是在疑惑顾廷礼发火的原因。
听著沈行舟他们几人一来一回地交谈,思绪飘散得愈发远了。
少顷,肖婉儿拉著许晚辞的手臂,“晚辞,坐我的马车一同回去吧。”
许晚辞点点头。
她本以为宫中的轿撵只负责將她们送到宴会,未成想,她们走出大殿时,轿撵依旧停在那里。
许晚辞扶著肖婉儿上了轿,沈行舟与徐敬之则跟在轿撵之后,慢悠悠地走著。
轿撵刚行出没几步,许晚辞便听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一时好奇,望了过去,正看见一个女子用帕子掩著面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女子身旁的一位妇人,將她扶到距离许晚辞不远处的轿撵上。
许晚辞越看那女子身上的衣饰越觉得眼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凝神回想时,便听那女子向身旁的妇人抱怨道:“娘亲,你是不知道,殿下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你看看,看看……”
说著,那女子將围在颈间的帕子扯了下来,“我这里还疼呢。”
许晚辞看见那女子脖颈间有一道很深的指痕。
“娘亲,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殿下他差点掐死我啊。”
说著,她又慌忙用帕子將脖子围了起来,继续掩面哭啼。
许晚辞这才恍然想起,这女子好像是与顾廷礼在假山上相处的那位。
可她为何会哭?
这脖子是顾廷礼掐的?
虽说大殿上的顾廷礼的確是有些嚇人,可饶是许晚辞再怎么想,也想像不出来顾廷礼掐著一个弱女子的脖子,说要杀了她究竟是何种模样。
这般想著,许晚辞又不禁的想起道观之中,顾廷礼摸黑吻她之事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肖婉儿见她神色不定,担心她被那女子的言语嚇到,便低声问道:“晚辞,你可是嚇到了?”
许晚辞先是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肖婉儿被她这模样逗得一笑,“看来我们晚辞还是嚇到了。”
她又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其实你不用害怕殿下的,殿下只是厌恶那些不顾礼义廉耻,一味刻意接近他的女子。”
“至於其他的女子,殿下一向是很有分寸的。”
说罢,她握住许晚辞的手,扫了一眼轿后跟著的沈行舟,又道:“不过,也不怪你会觉得殿下嚇人。”
沈行舟站在徐敬之的身侧。
徐敬之虽面上依旧带著笑意,可言行间,皆是武將的乾脆利落。
而沈行舟连走路都是一派文官的儒雅风范,步幅舒缓均匀,连袍角都纹丝不乱。
“毕竟你们家沈大人连走路都是文雅一派的。”
许晚辞尷尬地笑了笑。
沈行舟,不过是表面看著文雅罢了。
他做的那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是与文雅相关?
旁的不说,就说他迷恋长嫂……
思及此,许晚辞又想起已经好几日没见过江清河的事了。
往日在沈府,但凡有沈行舟出现的地方,江清河一准出现在附近。
可这几日,竟连一面都未曾见到,实在是有些反常。
轿撵行的很快,不消片刻便到了宫门口。
许晚辞方才还在疑惑江清河的行踪,眼下正巧看见容菊搓著双手,神色焦急地站在宫门口张望。
许晚辞淡淡地看向沈行舟。
果不其然,他见到容菊的那一刻,神情骤然严肃起来。
许晚辞搀著肖婉儿下了轿撵,徐家的马车早已停在一旁候著。
徐敬之与肖婉儿同沈行舟匆匆打过招呼,便带著许晚辞上了马车。
马车前行不过两步,便是沈府马车等候的位置。
许晚辞本没有留意容菊,可容菊的那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耳中。
“二爷,您去看看我们大少夫人吧。”
“大少夫人已经连著好几日不吃不喝了,您也知道她的情况,再这么下去,伤了根本可怎么办啊。”
容菊边说边哭哭啼啼地拿帕子拭著眼泪,惹得沈行舟一阵心烦。
沈行舟近来也察觉自己的心態似是变了。
换作往日,他一见到容菊这般哭法,第一反应便是担心江清河。
可如今看著容菊这副模样,他只觉烦躁。
大抵是他知道了容菊的眼泪里,有一半是在哭自己。
她怕自己一但戏演不好,坏了江清河的事,回头便会受到惩罚。
可即便心中烦躁,沈行舟终究还是舍不下自己爱慕多年的人。
还是跟著容菊,驱车赶往了道观。
再者前几日,他之所以答应冯氏,將江清河送去道观静养,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
毕竟冯氏如今年岁已高,他不便公然与她顶撞。
既然这次容菊过来寻他,他正好顺势將江清河接回沈府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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