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为,你在我怀中

    方才,徐敬之隨舞姬將许晚辞送进屋中后,便一同出了房间。
    许晚辞躺在榻上不久,便觉得喉间发紧,口渴难耐,她便强撑著醉意坐起身,想自己寻杯冷水解渴。
    她昏昏沉沉地挪到了榻边,发现没有鞋子,便在屋中踉踉蹌蹌地转著圈寻找,此刻仍穿在她脚下的鞋子。
    结果鞋子没找到,连喝水一事也被酒意冲得一乾二净,只剩满心要找到沈行舟签和离书的执念。
    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踉踉蹌蹌地扶著墙壁推门走了出去。
    结果她脚步虚浮地踩不实地面,不过两三步,便左脚绊右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直直撞向一扇房门。
    ——
    与此同时,顾廷礼房间內烛火昏沉,因没有炭盆的缘故,屋里比外头也暖不了多少,只一盏孤灯燃在床头几上,火苗被穿堂的细风引得轻轻晃动。
    顾廷礼此时刚从侧门进屋不久,他厌恶地脱下那件染血的外袍,准备扔进炭盆中烧了。
    怎奈店家还尚未备好炭火,他只得將沾血的外袍搭在臂上,伸手去拉房门,想唤人店家抓紧送个炭盆过来。
    结果,他才刚触到门扉,房门便被外力撞得向內一开,一道软绵绵的身影直扑进来,跌撞进他怀中。
    桂花酿的甜腻之气扑面而来,顾廷礼並未看清来人容顏,只当是惯会攀附的女子,又来投怀送抱,当即眉峰一蹙,便要將人推开。
    可此刻怀中人身子一动,抬眸朝他看来。
    顾廷礼顺势看去,就见许晚辞此刻半眯著眼望向他,隨即还傻傻地笑了。
    手上推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原以为,方才在街上,他那般血腥狠戾的模样被她瞧见,她定会惧怕自己,从此以后只会躲著自己。
    可没想到,许晚辞来了。
    即便醉成这样,还是跌跌撞撞地来了。
    顾廷礼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欢喜。
    他顺著许晚辞的力道后退了几步,任她將自己推进房中。
    临了,他还腾出一只手合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与人声。
    顾廷礼低头看向许晚辞,不由地喉结微微滚动。
    她醉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腮边,脸颊酡红,双眼半闔著,双唇微张,唇瓣被酒液浸润得格外红润,像熟透的樱桃,引人採擷。
    可他欢喜不过片刻,就听著许晚辞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二爷。”
    那一瞬,顾廷礼觉得心口比冬日寒风颳过还要冷上几分。
    而许晚辞全然不知道顾廷礼现下的状態,整个人醉醺醺的,斜斜倚在顾廷礼胸膛之上。
    她已经认不得面前之人是谁,只依稀记得自己仍身在明楼。
    而沈行舟好似不在明楼,她得回沈府去找沈行舟,將那纸和离书籤了,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恰在这时,徐敬之笑嘻嘻地推开了房门。
    顾廷礼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甚至起了杀心。
    他答应过许晚辞,绝不將他们二人的事情透漏出去半分,徐敬之虽不是他透漏的,可他看到也不行。
    好在徐敬之机灵,一眼瞧出屋內气氛不对,当即訕訕一笑,默默將房门重新关好。
    顾廷礼闭眼冷静了一会儿,將那股杀意压了下去,才恢復了一丝理智,虽说听到许晚辞在他怀中喊旁人的名字,他很不爽。
    可他还是將袍子往地上一丟,打算先將这烂醉如泥的人安置在榻上歇息。
    谁知,他的手刚搭上许晚辞纤细的手腕,就听她极其厌恶地开口:“放开,你別碰我。”
    顾廷礼的心瞬间更凉了几分。
    他垂眸看向许晚辞,见她依旧是醉醺醺的,往日里清亮精明的眸子半眯著,蒙著一层水汽,看不清焦点,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不知她这番抗拒,是对著谁,不过,他倒是希望方才的那声极具攻击性的话,是对旁人说的。
    可即便如此,顾廷礼依旧觉得心口涩痛。
    即便是许晚辞醉成这样,他也没能从她眼中,窥探出她对自己的一点点情感。
    他不由得觉得自己卑微的可笑。
    竟对仅见过几次面的女子生出爱慕之意,还痴心妄想,盼著她能给自己半分回应。
    可他却忘了,她心中早已装著她的夫君,哪里还有半分空隙,容得下自己。
    慌神间,许晚辞搀著他,勉强站直身子,眨著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仰头望著他。
    这一次,她好似认出了他,又好似没有完全认出。
    “顾礼,”她轻声开口,“你为何在沈府?”
    许是想起先前和顾礼见面都是与他相拥而眠,她四下扫了一眼,指著床榻道:“可是又来寻我睡觉的?”
    不等顾廷礼回答,许晚辞便抓著顾廷礼的手腕,执拗地拉著他往榻边去。
    到了榻前,她一屁股坐下,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也一併坐下。
    顾廷礼见她依旧是晕晕的,只得由著她,坐在了榻边。
    他刚一坐下,许晚辞便整个人靠过去,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软软地贴在他胸前。
    柔声悵然道:“顾礼,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只可惜……”
    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只可惜,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男子动情了。”
    “我的確贪恋你的温柔,可我也清楚,这只是我处在低谷时,一时错乱的心思,做不得数。”
    顾廷礼一言不发,安静地听著。
    从方才她將自己认成那个姓沈的开始,再到此时她亲口说出不会再对男子动心。
    顾廷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有夫之妇动心。
    许是初见那天,她没有因自己满身是血而拋弃自己。
    又或者她即便累到手臂发抖,也依旧愿意帮一个陌生的自己疏解。
    再或者,在沈府瞧见自己,许晚辞担心的是他被人发现会被捕入狱。
    而不是担心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外男,一旦被发现,她自己的命运。
    而此刻,顾廷礼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慌了。
    怀中的许晚辞,脸颊因为酒意而泛著淡淡的红。
    像一只傲娇又带点野性的小猫,毫无防备地靠近,在他怀里蹭著,娇憨又无辜。
    他猜不到她下一个动作,猜不到她下一句话,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言语。
    不过好在,许晚辞已经许久没说话了。
    她只是静静靠著,將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她道:“顾礼,你的心跳得好快。”
    顾廷礼没有急著回她,而是將她发间的珠釵,步摇一一取下。
    最后一支固定髮髻的银釵取下,许晚辞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背后。
    顾廷礼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髮丝,確认再无硬物会硌到她,才低声开口:“因为,你在我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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