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嚮往,在许晚辞遇到沈行舟时,曾短暂地被搁置过一阵。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託付一生的人,以为自己终於能摆脱孤苦无依的日子,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场背叛与欺骗。
沈行舟的冷漠,让她彻底心死,也让她更加渴望自由,畏惧婚姻的束缚。
如今,那颗扎根在心底许久的,渴望自由的种子,又重新发了芽,长了枝椏。
不可否认,她是在意顾廷礼的,在意他的温柔,在意他的偏爱,在意他给予她的,从未有过的温暖。
可她经歷过失败的婚姻,受过伤,早已不敢再轻易相信感情,更不想再被婚姻束缚,不想再踏入那充满禁錮与算计的宅院中。
皇宫,於她而言,不是荣华富贵的象徵,那是一个更大的枷锁,一个更冰冷的牢笼。
所以,她虽贪恋顾廷礼带给她的美好,却始终保持著清醒而克制。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与顾廷礼之间,隔著身份的鸿沟,隔著过往的伤痕,隔著这深宫的重重禁錮。
她清醒地沉沦在顾廷礼的柔情里,像做了一场美好的梦。
可她也清楚,既是梦,便终有醒的那一日。
她本以为,这场梦,她还可以再沉溺一阵子,还可以再贪恋一阵子那份温暖,可这一切,都在她看到顾朝顏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
她在顾朝顏的眼中,看到了虚假。
那份虚假,与顾朝顏表面的热情截然相反,冰冷又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像极了当初江清河与沈以柔看她的眼神。
除此之外,顾朝顏的眼中,还藏著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许晚辞本能地想远离这一切,远离顾朝顏,远离这座冰冷的皇宫,远离这场看似美好,实则脆弱的梦。
也许,这场梦,真的应该结束了。
而今日,也许就是最后的期限。
许晚辞跟在顾廷礼身后走到皇后面前,恭敬地俯身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连忙抬手:“起来罢,起来罢,来,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顾廷礼拍了拍许晚辞的手,示意她不必怕,隨即跟著她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停在她身后。
像一道坚实的屏障,默默护著她。
皇后看著顾廷礼这般护著许晚辞,忍不住调侃:“怎么,怕我吃了你的心上人不成,竟这般护著?”
顾廷礼耸耸肩,玩笑道:“您是一国之母,自是不知道您的威严有多压人。晚辞性子怯懦,儿臣自然要护著些。”
他这话,看似隨意,实则既提前向皇后说明,若是待会儿许晚辞举止拘谨,面露胆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又不动声色地强调,皇后是母仪天下之人,应当宽厚,不可太过为难许晚辞。
皇后淡淡笑了笑,並未点破他的心思,视线重新落回许晚辞身上。
先前宫宴上的种种,又重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个常年冷漠,毫无情感的儿子,会对一个女子產生强烈的占有欲。
前两日,她听顾朝顏提起,顾廷礼身侧有一个女子,当时她便猜想,会不会是当初宫宴上,那个让顾廷礼一直紧盯不放的女子。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太可能。
那女子毕竟是有夫家的,即便她的儿子再喜欢,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做出强夺人妻这般有失体面的事。
许晚辞垂首站在皇后面前,身姿纤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慌乱失措之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著。
皇后端详了许久,见她眼神清澈,神色平静,眼中没有那些攀龙附凤的女子身上常见的贪婪与諂媚,也没有刻意討好的举止。
便知顾廷礼没有看错人。
只是这女子的身份……终是有些……
皇后並非介意许晚辞是民间女子,她介意的,是许晚辞二嫁女的身份。
皇上向来注重礼法,看重皇家顏面,许晚辞曾嫁过人,如今再侍奉顾廷礼,恐怕会惹皇上不悦,难以被皇室接纳。
往后,別说是封妃,恐怕连个身份体面些的宠妾,都做不得。
思来想去,皇后打算改日寻一位朝中信得过的老臣,让他认许晚辞为义女。
这样一来,既给了许晚辞一个体面的身份,堵住了眾人的口舌。
也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顾廷礼身边,不至於因身份低微而被人詬病。
——
宴会结束,许晚辞一直惦记著绸缎铺。
便想离开皇子府。
顾廷礼近日因修改律法一事,需与朝中眾多老臣周旋,只得先忙於政事,无法亲自送她回绸缎铺,只能依依不捨地看著她上了马车。
临行前,他还是忍不住將许晚辞抱回臥房,好一通亲热,才不舍地放开她,亲自將人送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许晚辞坐在车內,双手紧紧攥著衣摆,神色凝重。
她在顾廷礼府上待了三五日,两人日夜相伴,在榻上温存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欢愉之时,她分不清是吸了催情香的缘故,还是真的因对顾廷礼动了情,总沉浸在与他一次次的缠绵中。
如今独自坐在马车里,听著车轮滚滚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这几日,她从未吃过避子的汤药。
虽说自己已非处子之身,没那么容易受孕,可这几日频繁的温存,也难免会怀上顾廷礼的子嗣。
她想起好几日没见的瑞安,心中一阵柔软。
那个胖乎乎,软乎乎的小娃娃,也不知他又胖了没有。
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这几日,顾廷礼曾跟她说过,表哥徐敬之也快到京城了。
瑞安见到自己的父亲,会是怎样的模样?
是会张著胖乎乎的小手,欢快地扑上去要父亲抱抱,还是会因为陌生,別过小脸,不肯瞧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思及此,许晚辞低低笑出了声。
无论如何,徐敬之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及时吃些避子的汤药。
若是怀上了顾廷礼的子嗣,她该怎么办?
她既嚮往自由,不愿被婚姻和孩子束缚,可心底,又莫名地有些期待。
她想起瑞安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喜欢得紧。
又想起顾廷礼那张近乎妖孽的面容,若真有了他的子嗣,孩子的长相若是隨了他,想来定是个如瑞安一般可爱的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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