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您看看这个。”
左向东把清凉油的铁盒打开,放在桌面上。又把藿香正气水的瓶盖拧开,放在旁边。最后把蛇药的纸包拆开,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粉末。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薄荷、樟脑、藿香、陈皮、白芷,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药味,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
“我理解您的顾虑。”
左向东说,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您想想,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是我们派人出去搞渗透吗?不是。是几个药,中国產的药,效果好,价格便宜,南洋的老百姓需要。就这么简单。”
他指著那三样东西。
“这是药,李部长。药是救命的。您说一个南洋的华人,被毒蛇咬了,当地的医院治不了,眼看著要死,他用了咱们的蛇药,活了。您觉得他以后会怎么看待新中国?”
李部长没说话。
左向东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重新包里,又把麻袋口扎上。
“我是个大夫。我不懂政治,我也不想掺和政治。但我知道一件事——药这个东西,是天下最乾净的买卖。你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你生產出来的东西能救人,换回来的钱能买设备、买钢铁、买粮食。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他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李部长的脸色。
特工之王的脸色还是那个样子,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左向东想了想,决定再加一把火。
“还有一件事。云南將来解放的话,我得去一趟。”
李部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出现明確的表情变化。
“云南有个医生,叫曲焕章。这个人手上有个秘方,叫百宝丹。”
左向东差点把“后世”两个字说出来,赶紧剎住车,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改成,“我听说,那个药,治跌打损伤、刀枪剑伤,一绝。”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云南那个地方,瘴气重,毒虫多,老百姓需要的不是清凉油,是真正能保命的药。曲焕章的那个方子,如果能弄到手,工业化生產,那就不只是南洋的市场了,整个东南亚、南亚,都是我们的。”
李部长终於开口了。
“百宝丹?”
“对。这个药,很特別。”
左向东知道的很,百宝丹就是后世的云南白药,曲家相当了不起,
“我听说,效果非常好,配方独特,仿製不了。如果能跟曲焕章合作,把百宝丹的生產线搭起来,再加上清凉油、藿香正气水、季德胜蛇药——”
“四款药,每一款都是足以垄断市场的秘方。”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
李部长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那三张纸,眼睛看著桌面,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
左向东没催他。
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催。特工之王做决定,不是拍脑袋,是要过一遍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后果,確认没有问题,才会点头。
过了大概两分钟。
李部长站起来,把那三个铁盒、三瓶药水、三包药粉,连同那三张纸,一起装进了中山装內侧的口袋里。
动作不快不慢,但装得很仔细。像是装的不是药,是贵重的东西。
然后他没说话,也没跟左向东告別。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著左向东停了大概一秒。
左向东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看见他攥著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
“向东同志,我替人民谢谢你!!”
门开了,人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左向东坐在椅子上,目送那道灰布中山装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又安静了。
他坐在那儿,看著桌上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淡淡的,带著菸草烧焦的气味。
他在想李部长刚才攥著门框的那只手。
特工之王,喜怒不形於色。
但那只手上的骨节,骗不了人,而且最后的那句话,跟承诺没有任何区別!
我们百废待兴,可建厂卖药,就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態的问题,在这个时期,其实就是最凶险的事情。
但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增益,凶险也得干!!
中成药製作起来,並没有那么麻烦。
左向东把菸灰弹掉,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搪瓷缸子里,落进已经凉透的茶水里,慢慢沉下去。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笔帐——清凉油、藿香正气水、季德胜蛇药,外加云南那个曲焕章的百宝丹。
四样东西,四座金矿。
新中国现在最缺的,不是什么技术,不是什么人才,是外匯。
没有外匯,你买不到设备,买不到原料,买不到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西方封锁你,苏联人跟你谈条件,你怎么办?你拿什么跟人家谈?
拿清凉油。
拿藿香正气水。
拿季德胜蛇药。
拿百宝丹。
这些东西不值钱?在老百姓眼里不值钱,一盒清凉油能值几个钢鏰儿?
但在国际市场上,这些东西是硬通货。
东南亚的华侨需要它,南洋的土著也需要它,虎標万金油卖了那么多年,已经证明了这片市场有多大。
当然,青霉素也不是唯一渠道,我们的老祖宗是很强的,左向东现在也在想办法,用中成药平替青霉素,就算无法百分百替代,也能起到战场急救的作用,其中云南白药就是首选。
其次就是黄连,被称之为杀菌之王。还有黄柏,黄岑,蒲公英,鱼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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