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田园荒野,有形无形

    架锅烧水,水开加入两块船长饼乾,一块干奶酪,省去食材处理步骤,前后不过十分钟,一锅饱腹又顶饿、足以补足人体所需能量的糊糊便轻鬆完成。
    当然,如此有手就行的烹飪,味道自然不能说是好吃。
    林庆吃了一口,评价只剩下『能吃』两字。
    好吧,这个时期路途上的食物,为了防止腐败大量加盐。
    这船长饼乾咸味中还能尝到点麦香味,但加进去的奶酪完全就是一种咸腥膻味的集合体,毫无现代奶酪那种奶香甜香。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到饱腹为止。
    在以生存为第一要义的食物製作中,美味不值一提。
    还是那句话:能吃就是福。
    填饱肚子就该睡觉了。
    林庆打了个哈欠,再给青骡加了一桶清水后,才转身钻进那顶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
    躺倒在铺好的羊毛毯上,他便不再对抗那股席捲而来的疲乏,任由眼皮彻底合拢,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但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稳。
    那些诗与远方,总將田园牧歌描绘得令人神往。
    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田园,与这真正原始未经驯服的荒野,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没有封闭式住所的前提下,露宿荒野只能说是活遭罪。
    无处不在的虫子,各种小型鸟兽的啼鸣,在耳边交织成永无休止的嗡鸣,把林庆的睡眠切割得支离破碎。
    等终於睡足恢復好精力,天色已经沉入夕阳的余暉里。
    嘴里嘀咕了几句现代『名言』,林庆起身开始捲起毛毯,收叠帐篷。
    这期间,他还在毛毯下发现一条手指粗细、十多厘米长的青黑色大蜈蚣,看得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被这种东西咬上一口,虽说不致命,但被咬的地方起码要疼上好几天。
    “还是准备不足啊!”
    一脚给蜈蚣踩进泥土里,用鞋底碾了两下,趁著天光还亮,林庆决定在周边採集些路途中用得上的材料。
    把卷好的帆布行李袋放进平板货车,他环视四周林地,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几丛长著灰白绒毛的灌木。
    採集技能的等级虽然还停在一级,但已能让他能从看似无差別的植被中,察觉到那些『可用』的资源。
    再加从信息开放时代带来的杂记见闻,大致能分辨出一些植物的功用。
    林庆走到那几株灌木前,尚未触碰,一股浓烈到近乎呛人的烟燻气味便钻入鼻腔。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相关的知识。
    “是白鼠尾草。”
    白鼠尾草又名加州鼠尾草。
    至於为什么和鼠尾草分开称呼,那是因为加州鼠尾草属於菊科,而普通鼠尾草属於唇形科鼠尾草属。
    前者主要用於烟燻驱虫,后者则是烹飪用香料,可以去腥增香,適合在烹飪肉类中使用。
    林庆围著那几丛白鼠尾草蹲下,伸手掐了一根枝条,凑近鼻端又嗅了嗅。
    这东西在野外用处不小。
    做饭时,往火堆里扔一把,浓烟能驱走大部分虫子。
    他拔出隨身携带的打野小刀,將这几株白鼠尾草的茎叶全切割下来,扎成一捆扔在平板货车上。
    【你採集了6株白鼠尾草,价值微末,採集熟练度+2】
    继续在林间搜寻,林庆很快又发现一片白色的伞状花丛。
    细碎的白色花瓣聚成小小的伞形,这植物他更加熟悉了。
    这是加州野生胡萝卜,在中国的田间山野,人们也唤它蛇床草、野香菜,或是山参。
    春天,它嫩绿的苗叶和茎秆是可以食用的野菜,带著独特的清香。
    如今已是夏季,地面部分大抵是纤维粗硬,但土壤之下,却又生长出膨大的可以食用块根。
    更妙的是,此时这些野生胡萝卜虽然茎叶已老,但茎杆叶片揉碎出汁后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可以驱赶蚊蝇和跳蚤,是一种天然的驱虫剂。
    林庆点了点散布在林间的野生胡萝卜,大约三十多株。
    够他用上几天了。
    於是挥动打野刀,將这片野生胡萝卜连茎带叶,一株不落地全部挖出。
    【你採集了35株野生胡萝卜,价值微末,採集熟练度+5】
    当林庆將成捆的野生胡萝卜扔到平板货车上,和白鼠尾草堆放在一起,两种植物散发出的草木气息混合在一起,瀰漫出一股极为霸道的气味。
    这让一旁的青骡不適地打了几个响鼻。
    “哈,这可不是给你的。”
    林庆笑道,从车上挑出两根带著新鲜泥土的野生胡萝卜,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便递到青骡嘴边。
    “来,这个才是你的。”
    青骡嗅了嗅,舌头一卷便囫圇嚼了起来。
    趁它吃著的工夫,林庆隨手抓起一把野生胡萝卜的茎秆,双手用力揉搓起来。
    深绿的汁液很快渗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將这天然驱虫剂仔涂抹在自己裸露的手腕脖颈和脚踝上,又將剩下的抹在青骡的脖颈和耳根周围。
    做完这些,他才拍了拍手起身,重新生了一堆火简单对付了晚饭。
    饭后收拾好锅碗,夜色已浓。
    林庆在篝火旁坐下,就著跳动的火光,开始处理最后一点琐事。
    火光舔舐著四周的昏暗。
    他抬手解开从额前缠到后脑的布条,那条自出生拖到现在的长辫,便沉沉垂落下来。
    从腰间拔出短刀,在裤腿上慢慢擦拭了几下。
    刀刃映出火光,也映出林庆半张年轻的脸。
    他一手握住辫子拉直,一手將刀锋贴近后颈。
    没有迟疑,只利落地一拉、一割,那条长长的辫子就离开了他的身体。
    林庆瞬间感觉脑袋都轻了几分,就像卸了一副枷锁。
    隨即一扬手,將辫子丟进篝火中。
    火焰猛地窜高,裹住那团黑髮,“嗤嗤”作响,焦味瀰漫开来。
    辫子在火中扭曲、蜷缩,像垂死的蛇做最后的挣扎。
    火星噼啪四溅,有几颗溅在他手背上,烫出细小的红痕。
    他没有躲,甚至没眨一下眼。
    只是静静看著,看著辫子从长烧短,从完整烧到破碎,从有形,烧到无踪。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自由。”
    熄灭篝火铲土掩埋,林庆直等到月光清朗,才给青骡拴上绳套再次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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