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註销户口

小说:诸天影视破坏王 作者:佚名
    “筑长城?”张澜重复著这句话,望向李卫东的目光中闪著光,“小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报社工作?”
    “我,去你们江辽日报?”李卫东指指自己,怀疑耳朵出了毛病。
    江辽日报作为省级机关报,地位极高。社会声望、资源调动能力,远超一般的工厂和机关单位。
    能踏进那道门,不光能免了上山下乡,往后的路更是彻底改道。他没有想到,张澜会邀请自己。
    “为什么?”李卫东收起惯常的玩笑神色,“我只是高中毕业,文化水平也不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邀请我去报社?”
    张澜看著他,不急不缓的解释:“知识可以学习,文化可以积累。”
    “但一颗为群眾发声、敢於献身的心很难得。”
    “小李,”他笑了笑,“虽然咱们接触次数不多,可我从你的谈吐中,发现你是个有想法的人。”
    “当然,现阶段报社招工已经停滯了。我只能跟你约稿,帮你把文章递到主编案头。”
    “要是能频繁发表,报社会考虑把你作为『工农兵通讯员』或者『笔桿子』,破格录用。”
    张澜信心满满,他相信,没有一个年轻人能拒绝这样的机会。
    然而,李卫东让他意外了。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李卫东抬起头,態度坚定地婉拒了他
    “谢谢你的好意,张澜先生。”他摇摇头,“我想去兵团,为边疆建设出一份力。”
    “这力量或许很微弱,或许换了谁都能干。可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张澜不解的看著他,“在书桌前,你依然可以贡献自己的力量。我想你应该知道,文字有时候更有力量。”
    李卫东点点头,態度坚定:“我明白。但批判的武器终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字,从来不是空想,而是投身於生產生活中有感而发的东西。”
    “这一点,我相信张澜先生一定比我清楚。”
    “您不也经过调查,才愿意给郝冬梅写稿子吗?”
    他顿了顿,笑著说:“如果您不嫌我错別字太多,以后我可以把文章寄给你。”
    张澜见他主意已定,越发感到遗憾。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將自己的通信地址写在纸上。
    “我期待你的文章。”他拍拍李卫东的肩膀,“我相信,你在兵团一定能写扎实的东西。”
    李卫东接过地址,將它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口袋。
    两人谁也没再提那篇关於郝冬梅血书的稿子。他们心里有数,时机合適的话,张澜自会让它见报。
    三月中旬,街道办通知李卫东去领《通知书》。不是录取通知书,而是下乡通知书。
    通知书正面印著头像、向日葵、旗帜等,背面印著八个大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拿到这张纸,意味著李卫东离开吉春正式进入倒计时。
    李卫东同志:
    你积极响应……伟大號召……经审查批准,你被分配到【江辽省生產建设兵团】……
    请於1969年3月17日上午8时到吉春火车站集合,统一乘车出发。
    除了通知书,街道办还发了不少物资:
    一本红彤彤的语录、出发时戴的大红花、棉衣棉裤棉大衣……草绿色的帆布挎包,上面还印著“为人民服务”。
    他和老妈孙桂兰带著户口本,去派出所迁移户口。派出所开具了《户口迁移证》,从现在开始,李卫东的户口正式从城里迁出。
    这张纸他必须贴身保管,一旦丟了就是没根没底的“黑户”。
    接著去粮站转移粮食关係。
    “拿著这个证,到接收单位报导。人家给你落实粮食关係。”工作人员一边嘱咐,一边清点粮票:“这是一次性发的粮票,30斤全国粮票、5斤地方粮票。”
    “从今天开始,咱们吉春就停掉你的口粮供应。把粮票放好,別乱花。”
    粮站见过很多上山下乡的年轻人,头一回攥著这么多粮票,眼都花了,可著劲儿地花。等真上了火车,兜里剩不下几斤,只能饿著肚子硬熬。
    办完这些手续后,李卫东在吉春市的户口、粮本被註销了。这意味著从现在起,他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没了根。
    回到家,李卫东把自个儿往炕上一摔,呈“大”字摊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绕上了心头。
    老妈缝著被子,嘴里絮絮叨叨:“卫东,你爸单位发了50块补助。”
    “他在大庆又换了20斤全国粮票,我都给你缝进衣服里了。街道办说了,拿著通知书可以去供销社、百货商店买东西。”
    “钱跟票都在箱子底下压著,你想买啥就去买吧。”
    “知道啦。”李卫东的声音有些沉,他望著周围熟悉的衣柜、油灯、桌子,伸出手抚摸著。
    棉被和褥子家里都备好了,不用再花钱去供销社买。
    不过,雨靴、水壶、脸盆都得自己准备。尤其是针线包,老妈特意嘱咐他多买点。
    “到了兵团,衣服破了记得缝。”孙桂兰摸著儿子的脑袋,“別犯懒,口子这东西,越不管它扯得越大。”
    “你要是不会缝,可以请人吃顿饭,或者花点钱找老乡帮忙。”
    “你爸走的时候,把他那件军大衣和羊皮褥子也留给你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忙问:“那他咋办?他还住在干打垒里,受得了吗?”
    干打垒,就是泥砖垒的矮平房。虽然屋里盘著炕,但冬天冷得张嘴就是哈气。
    “比咱家平房差点,可比之前住得地窨子、牛棚羊圈好多了。”
    听到这话,李卫东立刻坐起来了。
    他脑袋里蹦出一本名为《牛棚xx》的书。如果他们住的红砖瓦房叫牛棚,那李昌在野外住的地窨子羊圈叫啥?
    咋滴,他们是人,別人不是人?
    “妈,你们咋不早点跟我说?街道办不是发大衣了?”
    孙桂兰笑了笑,“街道办发的是军仿。”
    “你爹这件可是正经军大衣,別看旧了点,但厚实著呢。到时候你白天披身上,晚上当被子盖。”
    “对了,老二的毛衣、毛裤你都带上。他在厂里上班,往后让他买新的。”
    “不要。”李卫东摇摇头,“谁知道他的毛衣在哪儿打过滚。”
    孙桂兰啐了他一口,“行,那咱买新的。”
    “毛衣你就別管了,我早就找人织好了。”
    李卫东说著解开外套,露出里面郑娟打的。
    “咦,你啥时候穿新毛衣了,我咋不知道?找谁打的,针脚倒是挺密。”
    她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是不是郝冬梅?没想到,她还会打毛衣。”
    “不是。”李卫东摇摇头。
    “那是大年三十的姑娘?叫周啥的?”
    “周蓉?她要是会打毛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李卫东不是看不起周蓉,而是太清楚对方的底细了。她在学校就天天抱著爱情小说,为里面的狗屁浪漫爱情故事伤春悲秋。
    “妈,你就別猜了,我花钱请人打的。”
    “乱花钱。”孙桂兰敲著他的脑门,“是不是嫌妈老了,打的毛衣你看不上了?”
    “哎呀,你不是太忙了,我怕你累著。”李卫东连忙说,“反正就几块钱,你儿子也不缺。”
    “那毛裤呢?你哥那条黑的,还是你从太平胡同买的。你要再买一件?”
    孙桂兰狐疑的盯著他,“你又不上班,身上哪儿来这么多钱?”
    “省的。”李卫东拍拍口袋,“这几年的零花钱我都存起来了。”
    “再加上李昌同志和李解放同志愿意慷慨解囊,我这不就有积蓄了。您也別惦记,差不多花完了。”
    他忽然长嘆一声,整个人往炕上一歪,“妈呀,我现在搁城里可没口粮了。”
    “您要不管我,儿子可真会饿死的。”
    “管,”孙桂兰拧拧他的脸,眼圈微微一红:“你要是一辈子没粮本,妈管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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