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对於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可对於东极州而言,这一年,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
一年前,白乘霖是东极州年轻一代,唯一的法相真人。他的名声更是在吹雪楼与阴鬼骷的推波助澜下,响彻整个东极州,彻底取代了戾衔,成为魔煞榜第一人。
而现在,一年后的今天。
魔煞榜与青云榜上的天骄们纷纷破境,踏足法相境者已超过五指之数,戾衔更是在数月前登临合欢宗,扬言要与白乘霖一决高下,夺回魔煞第一。
得知白乘霖不在宗门后,他更是以为白乘霖惧怕於他,接连打伤数位合欢弟子,並放下狂言——他会在合欢宗山门下的城镇等候三个月。
若白乘霖三月之內还未出现,便是整个东极州公认的懦夫。
如今,三月之期將至。
白乘霖懦夫之名,已经传遍整个东极州。
一年前,整个东极州虽然暗流涌动,但各大宗门尚且克制,也称得上是一句天下太平。
一年后,青冥山脉深处有上古宗门遗留的秘境出世。
据传,此秘境乃是整个东极州此代最大的机缘,內里可能藏有仙人遗留。
正魔两道各大宗门,甚至是青冥山脉盘踞的妖族,都为爭夺进入秘境的名额,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
彼此之间仇恨越结越深,生死大战只在旦夕之间。
一年前,白乘霖身边六女皆是灵台修士,修为最高的凌霄雁,也不过堪堪灵台境七重而已。
一年后,藉助白乘霖留下的庞大资源,凌霄雁与鹤听寒双双踏入法相境,其余四女也都在灵台境六重以上的修为。
一年前,天骄不显,天下太平。
一年后,机缘纷至,天下大乱。
……
这些事情,白乘霖都是刚从白清婉口中得知的。
听闻之后,他消化了良久。
毕竟,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只是一夜的光景,却不曾想,外界竟然过去了一年。
整整一年。
整个东极州,已是天翻地覆。
而在白清婉的心中,白乘霖可是实打实地消失了一整年。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若不是有因果契的感应,知道白乘霖还活著……白清婉简直不敢想像那会是怎样的煎熬。
她此刻只想依偎在白乘霖的怀里,神色间满是失而復得的后怕与满足,眼眸中还残留些许水光。
许久后,白清婉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小脸,轻声开口:
“对了,白师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霄雁师姐变得有些怪怪的……”
“怪怪的?”
白乘霖微微回过神来,轻声问道:
“怎么个怪法?”
白清婉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小声道:
“嗯……我也有些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霄雁师姐表现得,太平静了。”
“太平静?”
白乘霖眉头微挑。
“嗯。”
白清婉认真地点头:
“你消失后……哪怕是一向冷淡的浸月姐和辞影师姐,我偶尔也能看到她们在发呆,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修炼也修炼不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霄雁师姐不一样。她反而变得更加刻苦修炼了,没日没夜地修炼,好像完全没有被你的消失影响一样……”
说著,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向白乘霖:
“可是,她都要跟你生孩子了,怎么可能没有被影响呢?所以,我就觉得怪怪的……”
闻言,白乘霖微微点头。
他此刻心中还有些乱,刚刚消化完外界剧变的信息,更重要的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辞镜欢。
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白乘霖轻声开口:
“嗯,我知道了……这样吧,你去告诉她们一声我回来了,让她们无需担心。”
“我去看看霄雁。”
白清婉闻言,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
白乘霖来到凌霄雁的房门外。
门虚掩著。
他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隱隱有电弧跳跃,映得她清冷的侧脸明明灭灭。
察觉到门被推开,那道身影睁开双眸。
眼瞳深处,两道银白色的雷光一闪而逝,如同划过夜空的闪电。
凌霄雁的目光,瞬间落在白乘霖身上。
没有移开。
死死地、牢牢地锁定著他,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刻入眼底深处。
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轻声开口:
“你……回来了。”
语气很平淡。
平淡得近乎异常。
就如同一声寻常问候,仿佛白乘霖只是出去散步了一个时辰,而不是消失了一整年。
没有丝毫担忧,没有半点欣喜,也没有任何怨懟。
白乘霖轻轻点头,隨后开口:
“你好像,並不是很担心。”
凌霄雁闻言,依旧面无表情:
“对。”
“因为,我们有契约。我能感受到你没有危险。况且……”
她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若真的出什么事了,有个人一定会比我们更担心。而她……似乎对此並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既然她都那么平静,那么,就代表你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乘霖微微一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谁?”
“你的师尊。”
白乘霖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他意外的是……凌霄雁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
凌霄雁突然从床榻上起身。
她赤著足,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下。
月白色的中衣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形轮廓。
她微微仰起头,隨后轻声开口: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乘霖下意识的回覆:
“什么?”
凌霄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从白乘霖脸颊滑到他的喉结,轻轻按住,感受著那脉搏的跳动。
“想明白……你们为什么总会离开我。”
“父亲母亲、弟弟、孩子……还有你。”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双眸中的雷光却愈发深邃,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因为我们都不够强大。”
“行驶的船只总会遇见波涛,飞跃的候鸟总会遇见风暴……世间总是充满危险,若想旅途愉快,那便只能……”
“让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再从她身边夺走任何人。
强大到,能护住所有她想护住的人。
强大到,能永远留住她想留住的人。
白乘霖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很想说,自己这个情况和强不强大还真没什么关係。
但……
凌霄雁能有这种变强的想法,也是好事。
毕竟,她变强了,自己也能受益。
於是,白乘霖点了点头:
“嗯……很不错的想法,支持你。”
听到这话,凌霄雁笑了,隨后再次开口,声音轻的却好似呢喃:
“白乘霖……”
“我只有你了。”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威胁,伤害到你。”
说著,她手腕一挥。
一道黑影从她的储物戒中飞出,“咕嚕嚕”地滚落在地,最终停在了白乘霖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
双目圆睁,面色焦黑,仿佛死前经歷了极致的痛苦。
白乘霖有些愣神。
不明白凌霄雁好好的突然扔出来个人头干嘛。
凌霄雁神色不变,只是直直地望著白乘霖,继续开口:
“昨夜……我出去了一趟。”
“在你师尊的帮助下,偽装成了你的模样。”
“呵……她和我一样。”
“都见不得有人侮辱你。”
“所以,清婉告诉你的那些事情,有些已经不太准確了。”
“你无需再去和戾衔比试什么了。”
凌霄雁微微歪头,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温柔:
“因为……”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在你的雷法之下。”
白乘霖此刻终於反应过来。
凌霄雁的情况,確实不太对!
她的行为,她的眼神……
这女人……也变成隱藏款了?
白乘霖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
却见凌霄雁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嘘……”
“什么都不要说。”
她看著白乘霖,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温柔:
“现在,我只想让你做一件事。”
“告诉我……”
“狠狠地告诉我……”
她的手指从白乘霖唇上移开,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臟在有力地跳动。
“用尽你所有力气告诉我……”
“让我明白……”
“你有多爱我。”
凌霄雁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柔软而滚烫的身体紧紧依偎著白乘霖。
那双原本清冷凌厉的眸子,此刻燃烧著银白色的雷光,却在那雷光的最深处,藏著一种疯狂的偏执与虔诚。
她只要他。
她只有他了。
若他再敢消失……
她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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