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就草率地解决完了一桩大事。
陈陇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堪称英明神武,堪称圣天子典范。
效率之高,古今罕有。
可正因为太顺了,陈陇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
没有挑战性啊。
打人太容易,收人太简单,嚇唬人更是不费吹灰之力。这个世道给他的第一天就像是新手村的引导关卡,隨隨便便就通了。
得找点更有意思的事情来做。
陈陇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钱!
他是皇帝不假,可皇帝穷不穷,那就两说了。
前身那个倒霉蛋被人架空成那副鬼样子,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內帑里有多少底子,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的皇帝,跟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血的妖魔一样,都是很危险的。
得查帐,狠狠大调查!
“姜雪衣。”
无人应答。
陈陇愣了一下,想起来了,这女人被他派去清理后宫了。
那就算了。
他隨手一指旁边一个低头站著的宫女。
“你,过来。”
那宫女嚇得一哆嗦,小碎步挪过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拿著朕的印,去內承运库把帐本给朕取来。”
他伸手从桌案上把玉璽拿起来递过去。
“通通都要,一本不许少。朕今天要查帐。”
宫女双手接过玉璽,捧在怀里,应了一声便要退出去。
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了进来。
“查帐?查什么帐?”
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浓得很,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像是习惯了对所有人颐指气使。
“你一个已经被废的皇帝,凭什么查帐?凭什么身份查帐?谁给你的胆子查帐?”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三十许岁的模样,穿著一身品秩不低的宫装,梳著高髻,面相还算周正,眉眼间带著一股子常年发號施令养出来的凌厉。
她进门之后看都没看陈陇一眼,径直走到那个捧著玉璽的宫女面前,劈手一把就將印璽夺了过来。
陈陇挑了一下眉。
这是谁人的部將,如此勇猛?
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吗!
“你一个被太皇太后旨意废掉的废帝,安敢假借玉璽,假传圣旨?”
来人將玉璽抱在怀里,看向陈陇的眼神跟看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別。
“太皇太后的懿旨言犹在耳,你便敢如此放肆?当真是不知死活。”
言语刻薄,牙尖嘴利。
看容貌倒也有几分顏色,比姜雪衣差了一线,但也算得上中上之姿。
可配上那副鼻孔朝天的神情,那便是又降了好几个档次了。
陈陇扭过头,看向旁边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问了一句。
“她是谁?”
那宫女神情变换了几回,看天子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
感觉这位圣天子当真是抽风了,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姑姑都不认识?
可看看外面广场上那副惨状,再想想今天传来的那些消息,宫女心里一横,十分从心地凑到陈陇耳边,压著嗓子把这人的来歷交代了一遍。
“她叫常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管著后宫的採买和用度,手里攥著不少银子。平日里在宫中横行惯了的,谁见了她都得矮上三分。”
哦。
陈陇立马就从那个倒霉蛋的记忆里翻出了对应的碎片。
太皇太后的贴身女官,说白了就是老太婆的头號走狗。
官职本身不算高,可架不住太皇太后给她撑腰。在这后宫里,她说的话比嬪妃管用,她的脸色比天子好使。
前身那位窝囊废在位的时候,没少被这个女人指著鼻子骂。
前身敢怒不敢言,每次被骂完了就只能跑去喝闷酒、玩女人。
就是陈陇以前当柱上龙所看到的那种场景,这下都对上了。
而此刻这位常姑姑显然还没有收到前殿的消息,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面前她这个一口一个废帝的,才不久以一人之力打穿了整个禁军。
“你,那个小浪蹄子。”
常姑姑看到方才那个宫女凑在陈陇耳边嘀嘀咕咕,当即脸色一沉,一根手指点过去。
“太皇太后懿旨在上,你居然还敢苟合废帝,私传耳语,假传圣旨,其罪当诛!来人,给我把这贱婢拿下!”
这帽子扣得又快又大,张嘴就是死罪。
宫女嚇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去。
陈陇看了一眼这具鲜活的尸体。
“此人言辱於朕。”
陈陇歪过头,问旁边那个快要嚇哭了的宫女。
“依大衍律,该当何罪啊?”
宫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颤得厉害,可还是说出来了。
“回、回陛下,辱骂天子,依律当诛九族,传首京城。”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常姑姑更是瞪大了眼,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面前这个人。
这个废帝,疯了不成?
“大胆!”
常姑姑尖声喝道。
“你一个废帝,怎敢如此同本官说话!”
“太皇太后的懿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已经不是天子了!你就是一个待罪之身!你有何资格审断本官?”
这位还活在昨天的常姑姑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態的危险性。
於是乎,他这位太皇太后忠心耿耿的走狗很快就迎来了迎头痛击。
陈陇从来不惯著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个女人。
他也从来不自衿身份,皇帝怎么了,皇帝生气了也是要打人的!
啪!
常姑姑半边脸的牙齿齐齐碎裂,连著血沫和碎牙渣子一起从嘴角飞溅出来。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狼狈无比的瘫在地上。
她捂著脸,满嘴的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来。
“你…你怎么敢的啊!你要是杀了我,太皇太后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陈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的门口,瞪了旁边看傻了的太监一眼。
这个没眼力见的,回头就把他送內侍房里,再阉一回。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带著这个聒噪的尸体,摆驾乾清宫。”
“朕倒是要看看,这皇宫里,到底是谁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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