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俄亥俄的邀请函

    幕僚长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跟著比利斯干了六年,太熟悉这个人的脾气了——这种时候,他不需要听“您说得对”,他需要听点真东西。
    “先生,有三种做法。”
    比利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第一种,骂。”
    “把陈时安树成靶子,说他挖我们的墙角,用不公平的手段抢我们的工人。煽动情绪,把內部矛盾转化成对外愤怒。”
    比利斯没说话。
    幕僚长顿了顿:
    “优点是见效快,能稳住基本盘。
    缺点是不治本——骂完了,工人还是往那边跑。”
    “第二种呢?”
    “第二种,学。”
    “派人悄悄去宾州,把他的政策拆开了揉碎了研究。税收优惠怎么设计的,招商引资怎么谈的,劳工培训怎么搞的。然后照猫画虎,在俄亥俄推一套差不多的。”
    幕僚长顿了顿。
    “但是这个恐怕很难。”
    比利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难在哪里。
    不是政策本身难。
    那些东西白纸黑字写著,找几个经济学家就能分析得清清楚楚。
    税收优惠怎么给,招商引资怎么谈,劳工培训怎么搞——这些都不是秘密。
    难的是推行。
    同样的政策,陈时安推得动,他推不动。
    他要是推同样的政策,工会的人会说“你凭什么动我们的利益”,议会的人会说“你这个方案有问题再议”,媒体的人会说“州长又在作秀了”。
    一样的东西,陈时安拿出来是圣旨,他拿出来是废纸。
    差別不在政策本身。
    差別在人心。
    比利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第三种呢?”
    幕僚长沉默了几秒。
    “第三种……”
    他斟酌著开口:
    “请他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比利斯看著他。
    幕僚长硬著头皮往下说:
    “不是私下请,是公开的。媒体拍著,全州人都看著。就说俄亥俄的州长,请宾夕法尼亚的州长来聊聊合作。”
    “先生,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现在媒体天天问您为什么不向邻居学,民眾说咱们没人干活。您主动把人请来,至少能堵住一半的嘴。”
    “而且——”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
    “先生,陈时安在宾州的成功,我们是复製不了的。”
    比利斯看著他。
    幕僚长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在宾州把权集得死死的。”
    “我们呢?我们干什么都有人拦著。议会那帮人等著看您笑话,工会那边动不动就罢工,媒体天天挑刺儿。您想推个政策,光是扯皮就得扯半年。”
    比利斯没说话。
    幕僚长看著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生,我们学不了他。我们没有他那么大的民意。”
    “但我们可以跟他合作。”
    比利斯的眉心动了一下。
    幕僚长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继续往下推:
    “您想想,现在盯著他的人不止我们。密西根、威斯康星、伊利诺伊——那些锈带上的州,哪个日子好过?哪个不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要是等他们都反应过来了,排著队去哈里斯堡拜访,我们算老几?”
    他顿了顿,盯著比利斯的眼睛。
    “先生,我们得赶在別人前面。”
    “趁他现在还愿意看我们一眼,趁他还没被別家请走,我们先把这个合作敲下来。”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合作,哪怕只是签个备忘录——只要俄亥俄和宾夕法尼亚握上手了,別人就得往后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比利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这是让他拉我们一把。”
    幕僚长点了点头:
    “是。”
    “先生,面子这东西,该放的时候就得放。您现在放下面子去请他,我们还能喝口汤。要是等到他眼里根本没我们这个人了,那时候再想伸手,人家连汤都不会剩。”
    比利斯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啄了啄羽毛。
    幕僚长等著。
    过了很久,比利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觉得……我们邀请了他就会来吗?”
    幕僚长心里动了一下。
    他没问“您確定要这么做吗”,没问“这样合適吗”,他问的是“他会来吗”。
    这意味著他已经决定了。
    幕僚长斟酌著说:
    “先生,我觉得他会来。”
    比利斯看著他。
    幕僚长往前走了一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您想想他从政以来怎么说的——他一直说他站在人民这一边。我们俄亥俄的老百姓,就不是漂亮国人民了?”
    比利斯没说话。
    幕僚长继续说下去:
    “再想想他去纽约那次。为什么纽约市长亲自跑去给他站台?就因为他身上有民意。全漂亮国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个名字了。”
    “您是俄亥俄的州长,公开邀请他。他来了,媒体会说他格局大,愿意帮邻居。”
    比利斯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身子,把桌上那摞投诉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那就请他过来。”
    他看著幕僚长。
    “公开的。媒体可以拍。”
    顿了顿。
    “日子定在下个月。就说我请他吃饭,聊聊两个州的合作。”
    幕僚长点了点头,在记事本上记下来。
    转身要走。
    “等等。”
    幕僚长回过头。
    比利斯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比利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刚才幕僚长说的那句话。
    “拉兄弟一把。”
    他苦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轮到他跟別人说这句话了。
    窗外,那只鸟扑棱一下翅膀,飞走了。
    他看著那只鸟飞远,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但愿这一步走对了。”
    翌日。
    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
    州长办公室。
    埃文斯敲门进来的时候,陈时安正在看一份文件。
    “先生,俄亥俄那边来函了。”
    陈时安抬起头。
    埃文斯把那张对摺的公文纸放在桌上,言简意賅:
    “比利斯州长正式邀请您下个月去哥伦布,聊聊两个州的合作。公开的,媒体可以拍。”
    陈时安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然后放下。
    埃文斯站在桌前,等著。
    “先生,您去吗?”
    陈时安没立刻回答。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邀请函上,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之前不去,是因为不能去。”
    埃文斯听著。
    “那时候是民间邀请,扬斯敦的老百姓写信来请我。我去了,別人会怎么解读?”
    他顿了顿。
    “俄亥俄的州长会说我捞过界,挖他的民意基础。媒体会说我野心大,手伸得太长。”
    埃文斯点了点头。
    陈时安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俄亥俄的州长亲自请我去。他开了这个口,我就不用背任何政治包袱。”
    他把那张邀请函放回桌上,往前轻轻一推。
    “给他回函,答应他。”
    埃文斯点了点头,在记事本上记下来。
    “日子就按他说的,下个月。”
    顿了顿。
    陈时安抬起头,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告诉他,我很期待跟比利斯州长聊聊两个州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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