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欧阳青燕心情大好,哼著梁祝的主题调子批改小作业。
她左手上戴著一个细银鐲,下穿一条黑色直筒裤,腰间系一条红色的绣花腰带。
脚踝上绑了一根红绳,掛上一颗油光錚亮的铜钱。
多年教书,她早早有了自己的无形威压,与她对视,八岁没读书的小孩以下无事发生,八岁及以上则胸闷气短、脑涨心堵,小孩越是俏皮,越是难受。
陆明夏觉得老婆从来没有凶,印象中她一直都是知性又活泼的样子,多好。
他靠近木桌,撑著自己的手,看著批改作业的欧阳老师,一直在笑。
橙黄色的钨丝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时而失笑,时而凝眉,时而轻轻晃头,与方才判若两人。
“阿夏,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现在真好啊。”
“你是喜欢看別人被打吧?”
“不是,那是你的爱好,我抢不了,我说的是所有东西,都好!”
“比如?”
“你。”
“嘁,油嘴滑舌的,你去哪学的?我说你倒是动动手啊,帮我捏捏小脚好不好?我天天站著,累死了。”
欧阳老师平日上课是站得多,脚很酸,急需舒缓舒缓,她很容易静脉曲张。
他隨手一捞,將欧阳青燕的滑腻双脚抬到软被下,將手搭在她的腿上。
“痒啊。”她把他的手移到膝盖下,提示道,“我让你捏脚,不是捏腿,你这是捏腿吗?”
他的手重新放回来,反驳道:“都一样,倒食甘蔗,懂不懂?”
老婆捂著嘴,取笑道:“哟哟哟,你好有文化啊,差点听不懂了。”
他先搓搓双手,自己的手先搓热起来,准备先揉揉她的大腿內侧肌肉群。
这里最容易酸胀或者酸痛,冬天最麻烦,衣服太厚,夏日她还能自己拍一拍。
他单手立掌,用掌根按著她大腿的內侧肌肉。
“这里很酸,一大片都是,每次都是这里酸酸的。”老婆停下批红,用手指著大腿中央,问道,“等一下,不对啊,你去哪学的?手这么熟吗?”
欧阳青燕顿感不妙,眉头猛地一沉,暗暗咬起下唇来。
他说道:“我问老人家学的,我说你脑袋想什么呢?神经兮兮的。”
老婆噗嗤一笑,反问道:“啊,是吗?这样啊,那刚才你紧张什么呢?我又没说你什么啊。”
他反驳道:“好像是你紧张吧?欧阳老师。”
老婆含笑道:“哪里是。”
少顷,她大腿內侧的酸胀去了不少,后面便是外侧的按摩。
他同样是用掌根推揉,比她自己的拍打揉捏要好得多。
一会儿,他用双手掌心轻轻包裹膝盖,顺时针缓慢揉搓一两分钟。
膝盖完了,他的双手掌心贴在她的小腿两侧,从脚踝往膝盖方向缓慢揉捏。
只见欧阳青燕频频点头,让他多揉揉小腿,小腿很是酸胀。
后续他轻轻按压承山穴、委中穴,帮她疏通经络、促进血液回流。
他一面按,一面想著梅花鹿和养马的事情。
“想谁呢?怎么不用心啊?”欧阳青燕酸溜溜地问道,她发现他皱著眉头,半天没说话。
“你不去压酸菜缸真是太可惜了。”他无奈道,“我打算明天去大鹿山套鹿,梅花鹿,现在这个时候有鹿茸。”
“大鹿山?”欧阳青燕抬头回忆道,“我好像在哪听过?”
陆明夏答道:“挺远的,三十里的样子,我要去抓梅花鹿,那里听说有两三个鹿路过,我骑马去弄弄。不会进太深的,带狗拿枪就可以了,我枪法准。”
他印象中有小群梅花鹿经过本县,这个时候是生鹿茸的时候,可以割鹿茸卖掉,弄笔大钱;怀孕的母鹿可以带回来生小鹿。
这里不比东北,弄到带崽母鹿基本是不放的,放了它,家里继续苦下去,梅花鹿真放了也很容易受惊、感染而死。
不如给它一个好地方,放著吃不完的盐和精饲料,让它安安稳稳把小鹿生下来。
母鹿九月十月配种,次年五六月出生,套中一个,自己家的鹿群很快就繁衍起来,自己肯定对它很好的。
欧阳青燕柔声问道:“梅花鹿?”
他笑道:“这个月份有鹿茸,明天我去借子弹去吧,我们家只有几发,不够用。”
老婆晃晃他的手,让他停下,追问道:“鹿茸,好贵的吧?具体多少呀?”
老婆的额头拧得很死,她想不明白。
他去拿木桌的黑笔,给老婆写一下计划:“青燕,这样的,我说说鹿茸多少钱,还有我想开的马场怎么赚钱吧。”
欧阳青燕小鸡似的点头,听他细细解释。
他慢慢解释道:“我们县的收购站是收干鹿茸,二槓茸有七八百块钱一斤,三槓茸有六百多块钱一斤,一年有个一两斤多少钱了?好一点的鹿茸可以买两匹好马了。”
他以前的小鹿马场也养过两三只梅花鹿,养鹿技术很不错。
进大山多套一些活的梅花鹿,公鹿在六月初和八月底割鹿茸,野生鹿年產量二到四斤,强壮鹿能达到五斤以上。
人工养殖的年產量三到八斤,个別鹿能超过两位数,產量差很多。
他又道:“我们阳朔前几年不是弄旅游吗?我们种菜能弄一些钱,但不是大钱。”
老婆点点头,他说的是种菜能温饱,家家的小孩子基本能上小学,比其他地区好不少,本地市场蛮大的。
他接著解释道:“游客就是外国人、我们港澳台和华人是吧,他们不差钱,好吃好玩的东西很愿意付钱的,所以我打听到有旅行社要多买马,弄一个骑马线。”
欧阳青燕听到后面的消息,笑问道:“懂了懂了,你说的养马,不是养母马卖马崽啊,这个好玩,但是怎么赚钱呢?为什么要买我们家的马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他喝一口水,再道:“我们先要买高的马,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蹄至背高八尺,头至尾长有丈二』。我们买高大的马,给它驯好、打理好,这样的好马乾净、听话、亲人、不炸路,游客体验最好,我们当然能谈高价。
“人家买回的大马很容易摔下来的,不听话,他们驯马的方法就是打马!唉,还是我们这种好,特別听话,以后还能和他们定长合同,隔段时间送马去卖。”
他知道开发骑马线的国营旅行社都是很大型的,財力雄厚,不缺这点钱。
这段时间他们旅行社买的土马、改良马都体验不够好,游客摔下马的情况时有发生。
他们驯马方法全靠一条鞭子,太落后了,什么年代了还斯巴达式驯马?!
这回自己专门驯化、精细打理小几个月,一定能谈个好价钱,一匹马赚几百是少不了的,特別好的马更高。
他打算用用农村土法和现代沟通法,双管齐下。
农村土法驯马就是多放马吃好草、泡水、多和它玩玩,讲究一个天与自然的结合,跟养牛差不多,让它玩得开心。
缺点就是只认主人家和熟悉的人,其他人有牴触心理。
村里养的马是因为熟悉主人家了才不会太闹腾,如果是陌生人去骑,骑术又不好的情况下,绝对是会把人弄翻的。
现代沟通法时间略久了一些,但效果极好,对人更信任。
打马都是歷史了,本地水牛、黄牛有打的,农民很少打马,马养好的情况下,骑马根本不需要鞭子。
古人云:良骑者,於马如臂使指。
开发骑乘山水路线的旅行社就为这个懊恼的,游客是真喜欢骑,但人一摔又麻烦,进退两难。
他打理的马乾乾净净,双重调教之下,这些马对陌生人都不会害怕的。
经过几个月的驯马之后,无论是大喊声、鞭炮声、狗吠猫跳,它都不会炸群、乱跑或者是踢人咬人情况。
相比於便宜那两三百块钱,人家更喜欢的是稳定,像这种固定时间送一批马,比他们重新找人打骂式驯马高级多了。
打骂之后,又有可能出现马踩游客、咬游客的情况,这笔钱花得很值。
起步的两三匹马没有特別赚,需要规模上来了就大赚了,马群比梅花鹿群好扩大规模。
欧阳青燕听他细细道来,他这个想法很大胆,自己家可以试试嘛。
爷爷和他都会驯马,父亲也不错,养马卖马可以的。
听他的意思,他的驯马方法很不一样,真是这样肯定容易卖出去,抢著要。
在本地,买一匹马是极好的投资,公马母马都好,她当然同意。
她来了兴趣,笑回道:“好玩,我们养几个月,一匹马就可以赚多少了?”
他慢慢答道:“我们去牛市、马贩子那里买,一匹四百五到六百就差不多了,这种一般的马卖出去有七八百,多的九百,一匹赚二三百多块钱,很不错吧?”
欧阳青燕惊嘆道:“这么贵啊,这种越贵越好!你说你说。”
老婆满面堆笑地看著自己,眼里闪出一缕缕光芒,或是欣赏,或是讚嘆,或是爱慕。
他继续写字,再道:“这只是小菜,硬菜是很重要的好马。像我们家的冬青这样的,买下来都是七八百,很多都是外地过来卖的,这种卖出去轻鬆上一千一、一千二。没驯过的二道贩子价都能赚至少二百,我们驯过至少四五百。
“这种卖给私人更赚,超过五百都有可能,打理好没问题的。”
他说完之后,將老婆的手指用力掰开,她激动掐自己的手去,痛死了!
老婆的指甲不长,但是特別锋利,她杀鱼都不用拿刀的,一划就完事。
欧阳青燕訕訕一笑,甩甩自己的手。
驯马她懂一些,土法驯马纯靠马对主人的熟悉感,人骑得不对,它不舒服也不会对人怎么样,顶多昂昂头,嘶叫几声,不会尥蹶子的。
陆明夏说的这种她一时理解不了,脑袋晕沉沉的。
许久,老婆柔声道:“阿夏,这个事是不是只有你知道啊?其他人不懂吧?”
他答道:“就我知道而已,我之前观察挺久了,我们本地的土马和改良马都没有特別驯过,山丹马的底子不错,高度也可以,但人家不是专门用来旅游的,也需要驯,而且还不能用现在的打骂方法来驯。”
欧阳青燕浅笑道:“嗯嗯嗯,你说,没事没事,很多话我听得懂的。”
他不想一次性跟老婆说完,这事太大了,估计她不能完全懂,说点她更能理解的事情。
“以后套到鹿,有钱了,我们要去外地的牛市去挑,很多好马都在更远的地方。”
“行,到时候你要小心,多叫几个人去……”
“放心吧。”
“嗯嗯嗯。”
他后面解释一下买马的事情,慢慢转到说买冬青的去年,这种老婆更熟悉,容易听懂。
他计划著如果有合適的母马,等后续有点钱了可以留下来。
冬青是改良蒙古马,当初配的父本是乌珠穆沁马,母本是一种本地高大的土马,它可以直接配山丹马、伊犁马,互相配种很正常,不需要什么杂交技术。
等四到六月的发情季,母马的阴门发肿、流水,翘尾,这就可以配种了。
如果有合適的种公马也可以留下来,冬青和它分开养,不然老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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