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火器不简单

    “在想什么?”沈晚棠的声音传来。
    温秀睁开眼,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坐在琴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偏著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
    “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沈晚棠抿著嘴笑了,没有拆穿他。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厨房燉了鸡汤,还蒸了一尾鱸鱼。够不够?”
    “够了。”温秀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院子里,枣花的香气和琴声的余韵混在一起,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墙外,码头的喧囂渐渐远去,城墙上巡逻的牙兵换了一班,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温秀靠在柱子上,怀里是沈晚棠,耳边是她轻轻的呼吸声,鼻尖是她发间的皂角香。
    他想,这日子也太好了,安定的日子让他都不想打仗了。
    但凡有的选,谁又愿意打打杀杀。
    只要牙兵待遇不减,他能大把捞钱,谁当上司谁当节度使关他屁事……
    接下来的日子,
    温秀把自己关进了码头旁的一处僻静院落。
    这院子原本是囤货的仓库,被他清了出来,改成了私人工坊。
    门口有牙兵把守,没有他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內。
    温秀看著手中捧著一把粗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爆仗行弄回来的粗硝,根本不能用。
    內含盐碱、杂质、潮气甚多,燃之火力弱、发闷,击发时常只烧不爆、火星无力。
    他把粗硝倒进铜盆里,加水搅拌,看著浑浊的液体在盆中打转,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前世的那些知识。
    提纯,他知道方向……溶解、过滤、结晶。
    但具体怎么操作,比例多少,温度几何,他记不清了。
    前世他只是个隔著屏幕流口水的军迷,不是化学家。
    但有方向就够了,剩下的,慢慢试。他让人支起一口大锅,把粗硝倒进去,加水煮沸。
    沸水翻滚,白色的泡沫浮上来,他用漏勺撇去浮沫,把剩下的液体倒进木桶里沉淀。
    等了一天,桶底积了一层白色的晶体。
    他刮下来,放在铜板上晾乾,然后取了一点,放在铁片上,用火摺子点燃。
    噗——
    一股白烟冒起来,火星微弱,烧了几下就灭了。
    还是不行!
    温秀蹲在院子里,看著那堆半死不活的粗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他在网上看那些穿越小说,主角回到古代,隨隨便便就能造出火药、大炮、蒸汽机,好像这些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轮到他了,连最基础的硝石提纯都搞不定。
    但温秀不急,他有时间。
    他有一整个夏天可以慢慢试。
    但除了硝,军坊那边送来的零部件,更让他头疼。
    铁匠们没有公差概念,做出来的东西要么装不上,要么松垮垮的,晃晃悠悠,他哪里敢用。
    一根枪管,內膛钻得歪歪扭扭,铅弹塞进去,卡在半路出不来了。
    一个机括,卡槽深了半寸,击铁落下去,够不著底火。
    一个扳机,弹簧嵌合不足,软得像麵条,扣下去弹不回来。
    温秀看著那一堆废铁,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一脚踹翻桌子的衝动。
    他命人找来鈿鏤之工,他们在金银铺工作,善於锤揲、鏨刻、掐丝、炸珠、镶嵌、鎏金、焊接、拋光等工艺。
    温秀命他们用銼刀一点一点地磨出几把卡尺和千分尺。
    他需要让这些工匠有標准!
    以后所有的部件,都要用这些东西量。长多少,宽多少,厚多少,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工匠们听到面面相覷。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做了一辈子活,全凭手感,从没用过这种东西。
    温秀不管,让他们自己琢磨。
    不会就学,学不会就走。他不缺工匠,缺的是能做出好东西的工匠。
    几个有天赋的工匠很快就上手了。温秀把他们从军坊挖了过来,许以双倍工钱,外加每月两斗米。
    对於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匠人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惠。
    他们搬到温秀的私人工坊里,吃住都在这里,日夜不停地赶工。
    温秀给他们画了详细的图纸,標了尺寸、公差、材质要求,比军坊里那些模糊的草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工匠们看著图纸,眼睛都亮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精细的东西。
    温秀站在院子里,看著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些人才是他的资源,不是李公佺的,不是李公衍的,是他自己的。
    以后不管去哪里,这些人他都要带走。
    火枪的事急不得,但人才的事不能等。温秀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个人——冯道。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出现。
    前世他接触五代史时,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歷仕四朝十帝,官至宰相,被称为“官场不倒翁”。
    不管谁当皇帝,他都能稳稳噹噹地做官,还能留下一世清名。
    这样的人,不是投机取巧,是真有本事。
    温秀记得,冯道是幽州人,早年在刘守光手下做掾吏。
    如今刘守光跑路之后,城头换了旗,冯道应该丟了差事,日子过得清贫。
    温秀让人去打听,果然找到了。
    冯道住在幽州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租了一间破屋,靠给人抄书写信餬口。
    温秀让刘福去送了一封请帖,请他过府饮宴。
    傍晚时分,刘福领著一个身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形清瘦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眉眼温润,虽衣著朴素,却周身透著一股书卷气,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他走到堂中,拱手为礼:
    “在下冯道,见过温都头。承蒙都头相召,冒昧前来,还望都头海涵。”
    温秀本来坐在主位上,见冯道进来,当即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虚扶。
    “冯先生不必多礼!久闻先生才学,一直无缘相见,今日特意备下薄酒,只想与先生敘谈一番,何来冒昧之说。”
    冯道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位少年都头请他来,无非是要他写写文书、算算帐目,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召见。
    没想到温秀如此客气,竟然亲自起身相迎,还用了“敘谈”二字。
    他心中微动,面上依旧淡然,隨著温秀入座。
    温秀命人上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时鲜果蔬,还有一壶上好的陈酿。
    他端起酒杯,对冯道说:“冯兄,今日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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