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为发財而北伐

    新年刚过,
    辽东的年味尚余裊裊,边塞寒风依旧凛冽刺骨。
    建安州中军大帐內,温秀看完周安送来催促合兵伐契的信件,陷入思虑。
    他与周安早结攻守同盟,唇齿相依、利害与共。如今四牙將联兵伐契丹,於情於理,他都没有多少推脱的余地。
    更遑论……这是幽州默许、朝廷放任的合法打草谷,是绝佳的壮兵敛財之机。
    温秀隨后下令,传令各营点兵集结。
    不过半日,一千精锐牙兵、两百久经骑战的胡人轻骑、五百精干辅兵尽数在校场列阵,甲冑森寒,刀枪映雪。
    寒风卷著军旗烈烈作响,將士们站姿挺拔,眼神却个个透著好奇与躁动。
    新年刚歇,本是休整之时,骤然整军,必然是有战事。
    温秀缓步踏上將台,俯视黑压压的全军,声线清冽,穿透呼啸北风:
    “诸位將士,年关刚过,本不该劳师动眾。”
    士卒们纷纷抬首,屏息静听。
    “但契丹年年越境,劫掠渤海、骚扰边鄙,视我边军如无物。今幽州默许边军自逐外敌、自取所得,周將军联四镇之兵北伐,我靖辽军当同行。”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侯爷,此番寒冬出战,是为何而战?是为朝廷戍边,还是为建安守土?”
    细碎话音落尽,温秀嘴角勾起一抹直白冷然的笑意,字字坦荡,响彻校场:
    “都不是。”
    “此战,只为发財!”
    “发財?”
    全军一怔,瞬间寂静。
    下一瞬,就在眾將士疑惑时,温秀高声明定军规赏例,彻底点燃所有人的心火:
    “此番北上伐辽,不破官规、不违朝令。所有战场所得……契丹牲畜、財货、奴隶、家眷妇孺,尽数由军中自行均分。上不缴府,下不扣克,除了军需支出要填补以外,剩余本侯分文不取,全归尔等!”
    “都归他们?”
    这话一出,整个校场轰然炸开。
    先前肃立隱忍的將士,瞬间眼冒精光,压抑不住的狂喜从队伍里迸发出来。
    “当真?尽数归我们自己?”
    “侯爷此话当真?不用上交节度府?”
    “往年打仗拼命只拿死餉,这次打贏了抢多少得多少!”
    胡人轻骑更是轰然大笑,摩拳擦掌:“早看契丹牛羊眼馋许久了!这回总算能光明正大去抢!”
    “冬天苦寒,正缺財货过冬,此战打得值!”
    军中自古如此:
    保家卫国的仗是苦仗,升官发財的仗是悍仗。为忠义死战,士卒唯有敬畏;为家財搏命,士卒方能疯狂。
    一时间,整支队伍战意冲天,先前冬日严寒带来的倦怠一扫而空,人人攥紧刀枪,脊背挺直,只恨不得立刻北上踏平契丹营帐。
    不少年轻士卒低声窃喜盘算:“若是能抢几头牛羊、些许银货,今年年关就能宽裕!”
    “若得俘虏奴隶,带回营中打杂,省多少力气!”
    “契丹部族富庶,这一趟,稳赚不亏!”
    军心彻底沸腾,人人亢奋,再无半分畏战之意。
    何为骄兵悍將,精锐之师?
    临战而不危,敢战好战方为精锐!
    温秀看著麾下將士战意暴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沉定微光。
    他要的,就是这股为財搏命的悍勇。
    军心既定,温秀沉声传令:“即刻拔营,北上扶余州!”
    “遵令!”
    震天喝声震彻风雪。
    身为边军时刻备战,不用整备,即可隨时开拔!
    大军浩荡开出建安城门,踏雪北上。
    与此同时,营州周安早已敲定四路伐辽大计。
    三路主力大军直扑契丹核心迭剌部腹地,步步推进,压向老哈河流域的契丹王庭,正面牵制耶律阿保机主力。
    而温秀所部为侧翼奇兵,路径更为深远凶险……先北上进驻扶余州,再与渤海国西进王师合兵,两军联势,大举西进,直扑通辽一带,斩断契丹臂膀。
    行军途中,將领聚在温秀身侧,低声议论战局,人人胸有成竹。
    “侯爷,今年冬天是契丹死劫!”
    “隆冬时节,塞外百草枯死,河道冰封,水源断绝!”
    “契丹举族五十万人口,裹挟百万牲畜、老弱妇孺隨行,輜重如山、拖累重重。天寒地冻之下,行动迟缓,跑不动、藏不住!”
    一旁的赵大壮笑道:“他们要么捨弃家產族人四散逃亡,四分五裂、部族溃散;要么只能收拢全部族人牲畜,硬著头皮与我联军决战!”
    温秀闻言一愣,他纳闷,赵大壮常年埋头打仗,这大老粗竟然也有墨水?
    能说出此番见解。
    该不会被人穿越夺舍了吧?温秀颇为狐疑。
    骑將安摩耶抚刀大笑:“不管是逃是战,今年耶律阿保机都头疼至极!冬天不是他们游牧驰骋的时节,是他们的末日!”
    眾人所言句句属实。
    往日契丹凭骑兵机动、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难追难剿。
    可寒冬冰封、水草尽枯,庞大部族携百万牲畜拖累在身,机动性彻底归零。
    如今四路赵军压境,三万渤海军侧翼夹击,天时与地利尽数在联军之手。
    耶律阿保机纵是绝世雄主、驍勇善战,此刻亦是进退两难、束手缚脚,满盘皆困。
    北风漫漫,大军踏雪前行。
    自建安州拔营北上,正值隆冬深寒。
    辽东大地早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茫。放眼望去,平川旷野尽数被厚雪覆盖,荒林枯木凝著皑皑霜冰,河道冻成坚硬的白冰坦途。
    朔风无遮无挡,从北地荒原肆意席捲而来,颳得军旗猎猎狂响,吹得人麵皮生疼。
    这条从建安直通扶余府的官道,冬日里早已断绝行旅,一路只见枯雪、荒丘、冻林,杳无人烟,唯有一队甲冑行军,踏碎积雪,浩浩荡荡向北推进。
    大军行伍规整,分工井然有序。
    两百胡人轻骑散作前哨,三五一组,奔巡前路、探查雪道、排查契丹游骑踪跡,逢雪深堵路之处,便下马铲雪开道。
    一千嫡系牙兵为中路主力,未穿重甲,只身披轻甲手持刀戈,稳步压阵,护住中军与輜重。
    五百辅兵分列两翼与后队,负责驱赶骡马、推送粮车、看护营帐、捡拾枯枝,兼收容掉队士卒,维持整队行军速度。
    出兵前三日,全军士气尚是鼎盛。
    將士们心里揣著伐辽求財的念想,个个精神抖擞,即便寒风吹面,依旧笑语不断。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说笑,有人畅想破敌之后分得的牛羊財货,有人盘算著战后寄银归家、置办田產。
    胡人骑兵更是高声谈笑,夸耀曾经劫掠的收穫。整支队伍热气腾腾,全然不惧冬日苦寒。
    人人心头燃著贪功求財的烈火,只觉风雪再大,也挡不住到手的富贵。
    可北地寒冬的酷烈,远比將士预想的更狠。
    三日之后,浩荡欢腾的行军队伍彻底沉寂下来。
    北风一日猛过一日,皆是刺骨的干寒风,裹挟碎雪粒子,打在甲片上簌簌作响,扫在人脸上如细针穿刺。
    寒风穿透皮甲缝隙,浸透內里衣料,冻得四肢血脉滯涩、手脚僵硬发麻。
    再无人说笑喧闹。
    没人愿意张嘴……寒风灌喉,刺骨生疼,嘴角皮肉被冻得乾裂,稍稍说话便裂口渗血,又僵又痛。
    整条行军长队,只剩马蹄踏雪、脚步碾冰、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为了不延误军机、按期赶赴扶余府合兵,全军昼夜兼程,赶路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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