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传来吴俊杰睡意朦朧的声音：“餵……谁啊？”
“吴厂长，是我，梁万豪。”
“梁总？”吴俊杰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不少，“您好，你同意收购我们化肥厂了？”
万豪集团收购化肥厂原先几乎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但梁万豪却突然叫停。吴俊杰六神无主，在梁万豪的授意下，先后去找了县长邱承恩和县委书记嵇文龙，但却毫无效果。
“我打这通电话，虽不是同意收购化肥厂，但也关係到你们厂三百多工人的饭碗。”
梁万豪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吴俊杰说：“梁总，您什么意思？”
梁万豪听到问话，缓缓说道：
“我听说化肥厂已经半年多没发工资了，工人们情绪很大。”
“这事县里知道吗？”
吴俊杰嘆了口气：“怎么不知道？我往县政府跑了好多趟，每次都说研究研究，可就是不见实际行动。梁总，您是明白人，化肥厂是国企，不是我不想发工资，是帐上真没钱啊！”
“没钱可以向银行贷款嘛。”梁万豪说。
“贷不了！”吴俊杰的声音激动起来，“化肥厂设备老化，產品没竞爭力，连年亏损，哪家银行肯贷款？梁总，您要是不同意收购我们厂子，那就先借一百万给我，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不然真的要出大事！”
梁万豪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沉吟：“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吴厂长，我最近手头也紧，不过……”
“不过什么？”吴俊杰急切地问。
“不过，如果化肥厂的工人们能去县委、县政府『反映反映』情况，让领导们真正重视起来，说不定县里会特事特办，拨一笔钱解决工资问题。”梁万豪慢条斯理地说，“到时候，化肥厂有了转机，我这边再收购也好说话。”
吴俊杰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梁总，您的意思是……让我组织工人去上访？”
“不是上访，是反映合理诉求。”梁万豪纠正道，“工人要工资，天经地义。你们厂三百多工人，背后就是三百多个家庭，这是多大的民生问题？县委、县政府难道不该重视吗？”
“可是...”吴俊杰犹豫了，“组织群体事件，这可是大忌，万一控制不住局面……”
梁万豪冷笑一声：“吴厂长，化肥厂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还能维持多久？工人们半年多没拿到工资，情绪已经到临界点了。与其等他们自发闹事，不如你主动引导，把事態控制在合理范围內。这样既解决了工资问题，也体现了你这个厂长的担当。”
吴俊杰沉默了，化肥厂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设备老旧，產品滯销，拖欠供应商货款，银行债务高筑……如果没有外力介入，破產只是时间问题。一旦破產，他这个厂长不仅要丟乌纱帽，可能还要被追究责任。
万豪集团如果同意收购化肥厂，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但梁万豪偏偏在关键时刻叫停了这项收购。
“梁总，如果我这么做，您真能保证事后收购化肥厂吗？”吴俊杰压低声音问。
“我梁万豪说话算话。”梁万豪信誓旦旦，“只要工人们去『反映情况』，让县里重视起来，我马上安排一百万给你应急，隨后立即启动对化肥厂收购。”
这个承诺，对吴俊杰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如果万豪集团能收购化肥厂，不仅工人问题能解决，他完全可以在新企业里谋个高管职位。
“好！”吴俊杰终於下定决心，“我明天一早就召集工人代表开会，但是梁总，这事得有计划，不能乱来。”
“当然。”梁万豪笑了，“你听我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梁万豪详细向吴俊杰面授机宜：如何选择工人代表，如何提出诉求，如何在县委、县政府门前“和平请愿”，如何应对警察和官员，何时撤退，如何与媒体接触……
计划之详尽，令吴俊杰暗暗吃惊。
掛断电话后，梁万豪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县委、县政府门前聚集的人群，看到县领导们焦头烂额的样子，看到秦纵不得不抽调警力维持秩序而无法集中精力调查万豪建设。
“秦纵啊秦纵，你想在恆阳立威，也得问问这潭水有多深。”梁万豪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著书房里昏黄的灯光。
梁万豪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手机又响了，是宋金章发来的消息：“老板，基本处理完毕。”
梁万豪回覆：“辛苦了，参与的人，每人十万，从我的私人帐户出，告诉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发完消息，梁万豪走到窗前，望向远方已经微微泛白的天际。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小的包工头，骑著自行车在恆阳的大街小巷揽活。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把老婆孩子从乡下接进城。
后来，他发现这样下去发不了家，於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纠结一帮人，开舞厅，收保护费，开赌档，放高利贷……二十多年后，他成了恆阳首富，住著別墅，开著豪车，手眼通天。
“我不能输，也不能倒。”
梁万豪低声对自己说，“恆阳这块地盘，是我打下的江山。谁想动我，就得付出代价。”
秦纵有靠山，梁万豪意识到，他要想彻底搞垮对方，必须找更高层的关係。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二十，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合適。
今天上午，他得联繫几个“老朋友”，探探口风，必要时请他们出面施压。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梁万豪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每一个可能的漏洞，每一个潜在的风险点。不夜城的替罪羊人选，化肥厂工人闹事的细节，站在自己这边的官员，秦纵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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