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部落。
洞窟前的空地燃著篝火,但今夜,部落气氛比往常沉得多。
黑山坐在兽皮垫上,手臂带著当时仓惶逃离时被荆棘划伤的血痕。
他的脸色阴沉,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巴掌大的木盒摆在两人面前。
里面装著半盒白色的粉末,混杂些许从碎石地上抓回来的砂砾和泥土。
那是雪花盐。
黑岩盯著那盒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嚕声。
他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之前和驴部落交易的雪花盐早就吃的一乾二净。
偏偏驴部落又迟迟没有露面。
黑岩已经连著吃了数天粗盐,胃口越来越差。
“火部落……”黑山哑著嗓子突然开口,带著被羞辱的阴沉怒火,“他们的巫把这盒盐隨手丟到地上,让我带回来给您。”
黑岩没有立刻说话。
先用一根手指蘸了蘸木盒里的盐送到舌尖。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瞳孔深处闪过贪婪和忌惮,还有一种被抢饭碗的恼怒。
黑岩目光盯著手指上那几粒还未融化的盐晶,语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火部落有真正的围墙,还有那种高高的建筑和这些盐?”
黑山点头,手臂的血痕因为动作牵扯,让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而且他们部落的人比以前多,有石斧部落的人,还有一群看起来瘦瘦的不知道是哪来的人;
火部落的巫身边跟著的那个年轻人,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武器,远远就打到了举著的火把,还把那人手臂射穿了。”
黑山的拳头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动。
“首领不能再等了,火部落以前是什么东西?还得拿陶器来换我们的盐!
现在他们有了雪花盐,还有围墙和那种古怪的武器;
如果不带人打过去,以后东边的部落谁还听我们的?谁还来跟我们换盐?”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手臂的伤口崩开渗出血,但浑然不觉:“我们夜里摸过去,他们的墙是木头的,直接放火烧!他们的人再多,也没有我们黑水部落能打!再把那个巫——”
“坐下。”黑岩的声音不高,却足够压下焦躁的气氛。
黑山僵在原地。
黑岩缓缓站起身,走到黑山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黑山,投向远处漆黑的河谷,那是火部落的方向。
“黑山,”黑岩的声音低沉,带著难以形容的冷酷,“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狩猎队队长,打过多少架?杀过多少人?”
“……很多。”黑山闷声回答。
“那你见过哪个部落,在半年之內从连盐都吃不上的穷鬼,变成有墙有盐的硬骨头?”
黑山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没有。”黑岩替他说了,“除非他们背后有人,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黑岩转身重新坐到位置上,从下面拿出一个碗壁光滑,口沿圆润的陶碗。
他把陶碗和那装盐的木盒並排放在一起。
黑岩抬起头,眼神带著洞悉真相的得意。
“你还记得冬天刚结束没多久,拿著雪花盐过来交易的驴部落吗?他们说是从某个大部落交易的盐。”
“所以火部落的那些人是联繫上那个產盐的部落,用陶器——对,用他们自己烧的陶器跟那个部落进行交易,所以才弄出来这些围墙还有古怪的武器。
黑山皱起眉:“首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黑岩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如果我们带人打过去,打的是火部落吗?不!我们打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部落,就像有人要动黑水部落,我们背后的部落会怎么做?”
黑山的脸色变得凝重。
三年前,北边有个部落抢了黑水部落两次盐,黑岩没自己动手,只是派人去背后的部落报信。
后面那个部落就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火部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部落,在摸清那个部落的底细之前,贸然动手,就是找死。”
黑山慢慢坐回兽皮垫上,他看著首领那双在火光中明亮的眼睛越发敬佩,自己想的只是去报仇,而首领却能想到这么多看的这么远。
“那……就这么算了?”黑山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带著些许不甘。
黑岩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送盐的人每三个月来一次,顺带收走我们交易的兽皮和草药,等他们过来我就把火部落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火部落的方向,像在看已经被標记的猎物。
“大部落对大部落,我们只需站在旁边,等他们打完去捡剩下的就够了。”
黑山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这段时间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派人去盯著,但不要靠近,毕竟火部落有那种古怪的远程武器,主要看他们有多少人,每天做什么,但不要被发现和起衝突。”
黑岩低头看向自己部落那些灰褐色的粗盐,又看了看木盒里雪白的盐粒,眼底的贪婪和忌惮交织成深沉的阴霾。
与此同时,火部落內。
新修建的木屋里面火光摇曳。
林野盘腿坐在一张兽皮垫上,面前摆著三只陶碗和一堆用阔叶包好的药材。
石花粉、灰藤皮粉、毒果粉、苦叶根汁。
这些是製作改良版本驱虫药的方子,隨后按比例混合。
片刻后,林野微微皱起眉头。
实际操作起来,远比想像中的麻烦。
没有秤和量杯,药材的量全凭手感。
就好像看做菜教学,里面放的那些调料,都是少量、適量,没有固定標准。
林野抓起一小撮石花粉,在指尖搓了搓,又捏起一丁点毒果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辛辣,刺鼻,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涩味。
“少了,杀不乾净。”他低声自语,把毒果粉加了一点。
又捏起灰藤皮粉,撒进去,再倒苦叶根汁,汁液是暗绿色的,混进灰白色的粉末里,顏色变得像发霉的苔蘚。
而每次倒入,都会用炭笔记录份量。
隨后用手指反覆揉搓搅拌,直到粉末变成均匀的灰绿色。
然后舀起一丁点,放在舌尖上舔了舔,舌根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隨后传来苦涩发麻的感觉。
“还是不够准。”林野吐掉嘴里的残渣,用雪水漱了漱口。
他知道方子的大致方向,但却缺乏那种原始巫医的手感。
他不敢直接用人试,只能用最稳妥的方式,控制变量法。
依次调配不同比例的驱虫药。
再分別给兔子、野鸡试试,找出合適的再考虑给人使用。
就在这时,林野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什么动静。
没过多久,石牙在木屋外探进头,脸上带著犹豫。
“巫……”石牙嗡声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来福……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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