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几句笑骂过后,会议散场

    两人齐齐点头。论本事,他们確实比不上耀文几个,但胜在踏实肯干、从不耍滑头。
    这笔豪掷之后,陈俊辉帐上只剩一亿两千万。
    若不是王宗杰早有交代,让他务必留足那一亿备用金,这会儿怕是连周转都成问题。
    安排妥当,陈俊辉拍了拍手掌,乾脆利落:“行了,今年的事,到此为止。”
    “大伙儿这一年,真不容易。”
    耀文几人咧嘴一笑:“老板,我们巴不得天天忙!”
    “有钱赚,再累也是甜的。”
    几句笑骂过后,会议散场。
    茶餐厅外,几十个小弟三五成群蹲在路边抽菸。
    老大在里面开会,他们只能守在外头等差遣;不远处,二十多辆崭新的奔驰排成一列,车灯映著街边霓虹,静默如阵。
    见耀文他们推门而出,小弟们立马掐灭菸头,麻利奔到车旁拉开车门。
    约好晚上一起喝两杯,眾人各自钻进奔驰,引擎低吼著驶离街角。
    远处两个差人正靠在警车旁閒聊。
    “瞧见没?太子辉每周雷打不动,在这儿开『圆桌会议』。”
    “每到这时候,他的小弟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聚在这间茶餐厅。”
    另一人忍不住啐了一口:“靠,全是奔驰接送,比警务处长出门还气派!”
    先说话那人耸耸肩,语气倒挺坦然:“怪谁?谁叫他们运气好,跟对了人。”
    “全港谁不知道,太子辉是社团里的印钞机?连跟港督赌身家都敢押注,港岛还没他不敢碰的局。”
    “不过啊,往后你调去积福街巡逻,倒能鬆口气。”
    “有太子辉坐镇,那些古惑仔比小学生还守规矩——积福街连地下赌档都绝跡了,顶多剩下两家马栏,还规规矩矩交租纳税。”
    就在两名差人閒聊之际,陈俊辉正轻拍吉米肩膀,声音放得很缓:
    “吉米,是不是觉得我偏心?”
    “今年我给耀文他们一人一块地盘:亚星、杂誌社、通讯公司……最不济的瘦狗,每月也有两三百万落袋。”
    “你明明比谁都强,我却一直把你拴在身边,不放你单飞。”
    吉米长长呼出一口气:“老板……”
    “我知道自己是从和连胜出来的。要是太快冒头,底下人心里难免起疙瘩。”
    就像东莞仔,前阵子还私下问过他:陈俊辉要不要人?他隨时能从大浦黑那边跳槽过来,只等一句话。
    陈俊辉摇头笑了笑,目光掠过玻璃窗,落在墙上那幅港岛地图上,眼神略显沉鬱:
    “我陈俊辉做事,从来不怕別人嚼舌根。”
    “可港岛实在太小了,弹丸之地,再怎么折腾,天花板也摸得到。”
    “就跟耀文的亚星一样,如今想往上走,不出海,根本没活路。”
    “明年我带你走一趟曰本——要是谈成了,你就留在那边替我扎根。”
    “我手下这些人里,真正能独当一面、扛得起一片天地的,只有你吉米。”
    “別让我看走眼。我一直信你,比信我自己还信。”
    与吉米谈完,陈俊辉又默默理了一遍明年的脉络。
    明年两件大事,压过所有琐务:一是国际航运大会,二是曰本布局。
    前者办妥,就能兑现和港督的赌约,顺理成章拿下马料水;
    后者,则关乎未来十年——八十年代曰本经济狂飆突进,这趟东风,陈俊辉必须一把攥紧。
    夜色渐浓,下班后,陈俊辉让大民开车,径直驶向串爆那栋隱在山腰的別墅。
    “大民,元朗那边妥了没?”
    大民轻轻頷首,眼神沉稳。
    “过年费一百四十万已尽数送到,每人十万,一分不少。”
    陈俊辉喉结微动,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別的开支能压就压,唯独那边——碰都不能碰。”
    “那些人是从东北一路扛枪过来的,少一块钱,他们真敢拎刀堵我门口。”
    对面坐的可不是退伍老兵,而是仍在服役、手握实权的现役军官。陈俊辉不敢怠慢半分,更不敢拿信任当儿戏。
    “对了,接下来几天我住串爆叔那栋別墅,你放个踏实假。”
    “来港岛快两年了,老婆孩子都没好好陪过一天。”
    “趁这会儿清閒,带她们去趟海洋公园,坐坐摩天轮,看看海豚跳。”
    他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崭新港钞,不多不少,五十万。
    大民接得乾脆利落,连推让的客套都省了——两人之间,早就不兴这套虚礼。
    “老板,王连长前两天来电了,对您提的安保公司挺上心。”
    定海神针团里,现役的是一把利刃,退役的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关係网。
    陈俊辉抬眼一笑:“明年开春,我亲自约他详谈。”
    中东,才是他真正想啃下的硬骨头。
    战地硝烟未散,谁手里没支靠谱的安保队,谁就別想在那儿扎下根、挣到钱。
    车门一关,陈俊辉径直踏进串爆的別墅大门。
    正窝在沙发里看剧的串爆头也不抬,张口就骂:
    “扑街!你钱多烧得慌是不是?!”
    “听说给龙根他们一人塞十万红包?不如直接塞我裤兜里!”
    陈俊辉二话不说,把一个厚实纸袋往茶几上一撂。
    “大佬,哪敢忘了您?”
    “我先上楼躺平——別喊我,今年差点被榨乾。”
    话音未落,人已趿著拖鞋朝楼梯口晃去。
    串爆咧嘴一笑,一把扯开纸袋封口,两百万港纸整整齐齐码在眼前。
    “扑街,算你还有点良心!”
    “放心睡,天塌了都不叫你!”
    陈俊辉摆摆手,头也没回地上了楼。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足足三十六小时。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踩著拖鞋慢悠悠晃下楼。
    之后几天,他彻底瘫在沙发上,薯片、饼乾、话梅糖轮番上阵,嘴就没歇过。
    刚擦完落地窗的串爆气不打一处来,抹布往水桶里一摔:
    “你个扑街!好歹是坐拥百亿身家的大佬,能不能支棱起来一点?”
    “歪七扭八瘫著像什么样子?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陈俊辉懒洋洋舔掉指尖沾的饼乾渣,眼皮都不抬:
    “大佬,您讲句公道话行不行?”
    “以前我在外面跑生意,您见一次念叨一次——『快回家歇几天!』”
    “现在我真歇了,您倒嫌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这是自家地盘,又没外人盯著,装模作样给谁看?累不累啊。”
    串爆哼了一声,抄起抹布继续擦墙角,懒得再搭理他。
    舒舒服服赖了几天,除夕终於到了。
    陈俊辉难得换身素净衣服,跟串爆一道去了公墓祭拜。回来后亲手贴好春联,红纸墨字,透著股踏实劲儿。
    慧姐和山哥早回乡过年,厨房就剩他俩。
    好在陈俊辉虽是单身汉,灶台功夫却没落下。
    忙活一下午,一桌地道粤式年夜饭端上桌:
    白切鸡配清蒸鱼,图个“吉庆有余”;
    蚝豉髮菜铺在盘中,寓意“好市发財”;
    萝卜糕与年糕叠得齐整,盼著“步步高升”。
    当然,港岛最讲究的盆菜也少不了——
    木盆层层叠叠堆六层:最顶是嫩滑鸡肉与弹牙大虾;第二层炸门鱔酥香、鯪鱼丸爽口;第三层鲜菌铺底;第四层空著留味;第五层枝竹吸饱汤汁、魷鱼圈柔韧弹牙;最底下压著软糯萝卜与胶质满满的猪皮。
    吃法也有讲究:必须由上而下,一层层揭开,越吃越暖,越吃越香。
    串爆还从后院老榕树下挖出两坛花雕。
    “扑街,尝尝这个!当年专为你埋的!”
    陈俊辉抿一口,酒体绵润,喉间滑过一丝温甜。
    “大佬,这酒起码窖了十五六年吧?”
    “今儿怎么大方起来了?连压箱底的都肯刨出来?”
    串爆啐了一口,眼神却带著几分狡黠:
    “你以为我想?当年埋它,不就是等著你结婚那天开坛敬宾?”
    “你看看你手下——耀文、高佬辉、阿来,哪个不是拖家带口?”
    “连比你小的肥鸡、瘦狗,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决定了,往后每年除夕,我都挖两坛出来。”
    “你要是三十岁还不成家,这些喜酒——全归我喝光!”
    陈俊辉苦笑摇头,串爆却笑得眼角纹都舒展开来。
    这哪是玩笑?分明是场心照不宣的赌局。
    电视里,tvb台庆晚会热闹非凡。
    镜头对面,是沙发上的老少二人——一碗盆菜,两坛花雕,烟火人间,不过如此。
    吃到十点多,串爆起身摆供桌。
    別人家拜观音、拜王母,他只供关二爷。
    混江湖的,信的就是忠义二字,其余神佛,反倒显得隔了一层。
    祭完关公,陈俊辉点燃一掛千响鞭炮。
    “砰——啪——”声震屋瓦,火药香混著年味直衝云霄。
    一九七六年,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悄然翻页。
    陈俊辉,也正式迈入穿越后的第二十一个年头。
    过了今晚,他便满二十一岁。
    大年初一清晨,陈俊辉一身簇新唐装,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见串爆正弯腰扫地,他立马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笑嘻嘻道:
    “大佬,利是拿来!”
    串爆磨著牙从裤兜里摸出个红包,塞过去时还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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