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刊文春》此前刊登的,不是娱乐八卦,就是社会热点,虽然销量猛增,却尚未真正撬动政界格局。”
“此时贸然曝光军火回扣案,顶多引来几句议论,难掀波澜。”
“唯有先推出这本书,才能让回扣案真正搅动整个曰本政坛。”
中村胜治瞥了眼吉米手中的书稿,心中半信半疑。
一份薄薄的手稿,真能掀起这么大风浪?
可想到陈俊辉过往的行事风格,他终究没再开口,只把疑问咽了回去。
陈俊辉又叮嘱吉米一句:
“对了,务必告诉东岛辉,这本书绝不能署我的名字。”
“不止是我——我希望任何人翻开它时,都看不出半点华人的影子。”
吉米略作思索:
“那不如就由东岛辉本人掛名出版。”
“正好他最近接连主导重磅报导,接下来几天的头条,基本都绕不开他。”
陈俊辉略一沉吟,点头认可。
这个提议確实稳妥。
隨后他转向横田文太:
“横田先生,你那边安排的参谋,准备妥当了吗?”
横田文太立刻答道:
“一切就绪,隨时可以行动。”
“按你的要求,鲁道夫將军这次派出两名上校级参谋,已是驻日美军除参谋长外军衔最高的作战参谋。”
“基地方面会给他们放一段『私人假期』,事后即便有人追查,也只能认定是两人私下所为,与基地毫无关联。”
陈俊辉頷首,继而望向屋內的罗伯特。
罗伯特耸耸肩:
“我已经跟我哥哥谈过这事。”
“他同意配合你的计划。之后无论谁上门质询,他都会坚称这是军方內部事务,自己无权干涉。”
“为了让曰本人彻底相信,我哥哥还会联合几位同僚,演一场『激烈交锋』的戏。”
陈俊辉接著又问起罗伯特另一件事。
“凯特尔大使办事,我信得过。”
“那另一桩事呢——驻日大使,能不能给山口组撑腰?”
中村胜治一听,脊背一紧,下意识朝罗伯特望去。
罗伯特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鬆:“有何不可?”
“大使馆正需要在曰本本土掌握几支低烈度、可控的民间力量。”
“再说,山口组和cia的首度联手已经落地——一百公斤『麵粉』经货轮运抵纽约,顺利交到博甘诺家族手上,那是纽约五大黑帮之一。利润,双方五五分成。”
“既然山口组已与cia搭上线,大使馆那边,自然也愿意信他们一回。”
中村胜治略一頷首,朝罗伯特微微躬身,神色诚恳:“多谢罗伯特先生。”
陈俊辉目光沉静,直视中村胜治双眼:“我答应山口组的事,已兑现;那么,我想要的东西,山口组是否也该如约奉上?”
他要的,正是儿誉大夫的命。
用鹰酱方面的庇护,换一条人命——这正是此前陈俊辉与山口组谈定的交易。
中村胜治缓缓吸了口气,语气略带惋惜:“当然可以。”
“儿誉大夫这条命,如今已是陈君的了。”
“只盼陈君动手时利落些,別闹出太大动静。”
他並非为儿誉大夫惋惜——两人素无瓜葛。
真正令他扼腕的,是同属山口组高层的竹中组组长竹中正久。
正如山口组组长山本健一早前所说,竹中正久与儿誉大夫走得太近。
一旦山口组决心割断与儿誉大夫的关係,竹中正久的死期也就近了。
陈俊辉朗声一笑:“中村先生放心,这事,我必办得乾净。”
笑声一落,他转头看向大民:“大民,你那边进展如何?”
大民用力点头,眼中难掩兴奋:“老板,人已盯死!”
“儿誉大夫有几个相好、几个私生子,日常起居的规律,全摸透了。”
“您一声令下,隨时能送他上路。”
陈俊辉信得过大民的手腕,杀个人,对他不是难事。
但他却轻轻摇头:“先让他多活几天。”
“做事得讲章法,像拍电影一样,镜头得按顺序来。”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但我可以保证——这个时机,不会拖太久。”
诸事安排妥当,陈俊辉回房歇息。
睡前,照例拨通了港岛的电话。
孙白水怀孕已两个多月。
近来串爆一直催她回父母家安胎。
几天后,新一期《周刊文春》如期上架,报亭隨处可见。
东根寿照例买了一本。
翻开封面,他怔了一下——这期厚度远超往常,足足上百页。
封面上六个加粗黑字赫然入目:
《曰本可以说不》。
光看標题,东根寿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分明裹著军国主义的底色。
翻开內页,內容更令人咋舌。
杂誌浓墨重彩地罗列曰本近年工业成就:
轿车横扫鹰酱市场,势如破竹;
家电称雄全球,口碑载道;
航运业连年扩张,航线密布……
单看这些数据,结论不言而喻——曰本已是亚洲头號强国。
几十年前,一场战爭赔上数百万条性命,都没换来今日地位;
如今,靠实业,硬生生打出了这片天地。
可硬幣总有另一面。
鹰酱正酝酿对日商品反倾销调查;
欧洲多国也在密议抬高关税门槛。
目的昭然若揭:打压曰本製造,遏制其势头。
危局之下,出路何在?
杂誌给出的答案清晰有力:
提高国內最低工资,激活內需市场,让企业有底气、有空间;
同时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腰杆,为本国產品发声、护航。
曰本曾输过一次,绝不能再输第二次。
这一次,曰本,有权说“不”。
东根寿看得入神,竟坐过了站。
但他毫无懊恼——字字句句,都撞在他心坎上。
与他一样拿到这期杂誌的,还有佐佐木茂索。
可翻完之后,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止。
在他眼里,这哪是杂誌,分明是军国主义的復燃火种。
当年的理想,是和平、开明、反思歷史;
而眼前这纸铅字,却在鼓吹旧梦、煽动傲慢。
倘若他仍是杂誌社掌舵人,绝不会让它印出来。
可惜,他早已被踢出管理层。
如今只能沉默旁观,心头压著一块巨石。
他不敢想,这本杂誌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倘若曰本再度滑向军国歧途,多少无辜者將血洒疆场?
到那时,他也將背负一生骂名。
但並非所有人都如佐佐木般忧惧。
对大多数读者而言,这期杂誌说得太准了。
多年耕耘,曰本確已跃居亚洲第一强国——这甚至超过了二战鼎盛时期的实力。
更关键的是,今天的曰本人,口袋比当年鼓得多,日子比当年宽裕得多。
既如此,又何必再对鹰酱唯唯诺诺?
仅仅过去三天,《周刊文春》这一期便狂销突破三百万册。
三百万册意味著什么?
它不仅一举碾压了《周刊朝日》此前创下的百五十万册纪录,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毫无停势。
眼下,已有数家出版机构主动联繫杂誌社,商谈將这本特刊內容结集出书的事宜。
要知道,曰本总人口约一亿一千万,三百万册的销量,相当於每三十五个曰本人里,就有一人翻过这本书;
若按四口之家粗略估算,它的实际触达人群已超一千万人。
中村家客厅里,吉米正睁大眼睛,满是疑惑地盯著陈俊辉。
“老大,这书你是打哪儿淘来的?”
陈俊辉斜睨他一眼,眼皮都懒得抬高半分。
“吉米,你能不能別老小瞧你哥?”
“真忘了你哥当年是怎么杀出一条血路的?”
吉米顿时拍腿醒悟——陈俊辉发跡靠的就是亲手操刀的《港岛男士》。
瘦狗早跟他提过:自打陈俊辉放手不管日常编务后,杂誌社光靠十几个专职主编才勉强撑住场面;
哪怕如今团队庞大,但凡新刊定稿前,第一道关卡仍是得送到陈俊辉案头过目,查漏补缺——
尤其涉及国际局势的表述,全港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准、更稳、更敢断的人。
可吉米眉头又拧了起来:“可老大,你怎么篤定这书能火成这样?”
陈俊辉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这还用琢磨?”
“每个国家、每个民族心里,都压著一段刻进骨头的记忆。”
“对岸最深的烙印,是抗战——几千万同胞倒在曰军刀下。”
“而曰本人自己,最忘不掉的是太平洋战场——两颗原子弹,瞬间抹平两座城市。”
“別看他们天天把『和平』掛在嘴边,那不过是体面话;那段被碾碎、被震慑的歷史,从来就没真正散去。”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已经和鹰酱平起平坐了。你说,他们心不心动?”
吉米仍有些犹豫:“可这么写,会不会惹恼鹰酱?咱们现在可正跟美方谈合作呢。”
陈俊辉嗤笑一声,嘴角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吉米,你还是太拘著了。”
“在鹰酱眼里,曰本不过是个手脚被捆牢的女人。”
“七个军事基地,像七根钢钉,死死钉在曰本脊背上。”
“老话讲得好:女人进了洞房,再怎么挣扎,结局也早定了。”
“曰本闹得再凶,对鹰酱来说,也不过是餐桌上添的一味辣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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