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你直接问横田文太——他怎么看这本杂誌。”
被点到名的横田文太摊开手,神色平静:“鹰酱有句老话:强者做想做的事,弱者受能受的苦。”
“比起鹰酱,曰本就是那个『弱者』。”
“强者,哪会因弱者几句牢骚就动气?”
只要美军一天没撤出曰本,冬京就永远悬在刀锋之上。
真把鹰酱人逼急了,等著曰本人的,恐怕就不是当年的广岛长崎,而是冬京大清洗。
陈俊辉轻笑两声,顺势点头:“横田先生,给鲁道夫將军拨个电话吧。”
“戏台搭好了,该请主角登台唱戏了。”
横田文太頷首微笑:“確实是一场好戏。”
“单凭两位美军上校参谋,就搅得曰本政坛风云骤变。”
新泻县。
田中角荣出任首相后,新泻成了政策红利最密集的受益地。
新干线一路铺进县城,河道与主干道全面拓宽改造,连新泻大学都是在他力推下拔地而起——
彻底扭转了当地长期高校稀缺、生源外流的困局。
这些实打实的投入,让新泻的发展势头陡然提速。
过去,全县最好的酒店不过是一家三星级;
如今,五星级酒店已冒出三家以上。
其中,大谷保酒店最为抢眼——它是唯一一家纯本土运营的五星级,老板大谷保本人,正是新泻本地人。
田中角荣每次返乡,必住此处;
酒店大堂正中央,就掛著大谷保与首相併肩而立的巨幅合影,明晃晃昭示著这层关係。
今天,这家酒店迎来两位格外扎眼的客人。
他们不是曰本人,而是穿著美式军装的鹰酱人,肩章赫然显示著上校军衔。
办完入住手续,两人即刻出门,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新泻郊区几处空旷地块。
沿途走走停停,时而对照地图勾画標记,时而驻足观察地形。
直到天色擦黑,两位上校才返回酒店。
但他们並未在酒店用餐,而是专程驱车前往新泻口碑最佳的怀石料理店。
起初,两人只是端杯慢饮,压低声音交谈;
几盅清酒下肚,语调渐渐放开,话音也清晰起来——
“詹姆斯上校,我不同意你的判断。”
“妙高一带確实位置优越,但环境太复杂。”
“典型的丘陵地貌,雷达站必须建在山脊制高点,才能避开地面杂波干扰。”
“这样一来,基建成本会大幅飆升,整个基地的预算也得跟著翻番。”
“我坚持认为,柏崎才是最优选址。”
柏崎临海,这对我们提早捕捉苏军战机大有裨益。詹姆斯上校莫非忘了?当年鹰国首批大型雷达站,无一例外全建在海岸线上。
被唤作詹姆斯上校的参谋端起一杯清酒抿了一口,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柏崎,確实是个理想选址。”
“可一旦开战,苏军首轮打击,十有八九会直扑我们的雷达设施。”
“若把基地设在柏崎,必成对方重点围剿目標——他们甚至可能动用核武器实施定点清除。”
“一旦这里被摧毁,我们就等於在后续作战中彻底失明,再也看不见苏军战机的踪影。”
两人交谈间,料亭里原本低语不断的宾客渐渐收声。
他们仍低头吃著面前的怀石料理,耳朵却已全部竖起,屏息凝神。
最先开口的参谋嘆了口气,点头附和,接著试探性地问:
“那阿贺地区呢?”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摆了摆手。
“不行。阿贺湿地密布,地基极难打牢。”
“若硬要在那儿建大型军事基地,造价恐怕要突破百亿美元——国会绝不会批这笔钱。”
詹姆斯上校面露疲惫,长嘆一声:
“看来明天得去村上走一趟了。”
“既然新泻地方正府將它列为新开发重点区域,基础设施、交通、地质条件应该都经得起推敲。”
“我们必须在七天內,从新泻辖区內挑出最合適的基地落址。”
半小时后,两位参谋用完晚餐。
彼此搀扶著离开料亭,步行至隔壁酒店歇息。
他们前脚刚走,料亭內顿时重归喧闹。
一名穿深色和服的中年男子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其中一间包厢的拉门。
“大谷保先生,您刚才都听到了吧?”
包厢內,大谷保微微頷首。
“苗场先生,您怎么看?”
大谷保与苗场太浩,是新泻数一数二的地主豪绅。
大谷保靠著城中那家五星级怀石酒店聚拢客流,再顺势引导客人前往酒店旁的高端商业综合体消费;
苗场太浩则坐拥苗场滑雪场——每年吸引大批高消费力游客,生意红火。
过去两人素有齟齬,久不往来,几乎形同陌路。
但今日恰逢苗场太浩为爱女庆生,特意选在这处料亭设宴,阴差阳错,竟听见了那番对话。
苗场太浩面色一沉,脱口而出: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美利坚在新泻建新基地。”
“听那两位参谋的意思,这座基地的战略价值高到足以招致苏军核打击——真要是挨上一颗,新泻几十年的发展,顷刻化为乌有。”
“就算战爭没打起来,驻扎在此的美军士兵也够我们头疼的。”
“他们的军纪向来鬆散,报纸上没少登:冲绳每年都有多起士兵性侵当地女性的案子。”
“基地一旦落地,谁还敢来新泻旅游?”
“我的滑雪场、您的五星级酒店,营业额怕是要腰斩。”
大谷保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您说得没错,这个基地,决不能落地。”
“可这是美军的军事工程,凭咱们几个商人,哪有本事拦得住?”
苗场太浩目光坚定:
“咱们办不了,就找首相出面。”
“新泻是首相的老家,更是他最稳固的票仓——我倒要看看,他愿不愿意拿家乡当靶子。”
“只有首相亲自过问,这事才可能翻盘。”
大谷保將只抽了半截的香菸摁灭在菸灰缸里。
“明天我就召集新泻商界联合会开会,把各家都请来,一块商量怎么向首相陈情。”
“新泻这块土地,绝不能被美军染指。”
他们並不知晓,那两位参谋根本不是在认真选址——
只是奉鲁道夫將军之命,演一场戏罢了。
此行所有开销,早由基地建设经费全额报销。
对他们而言,这趟不过是公费度假;
演得像,就能白拿一趟旅费——何乐而不为?
一夜休整之后,两人照旧准时“上岗”,继续走流程、看地图、皱眉头。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几位新泻本地赫赫有名的实业家,便陆续抵达大谷保旗下的酒店,齐聚一堂。
这些人或是地產巨头,或是建筑大亨,或是旅游龙头,在新泻商界举足轻重;因常年联手布局,外界早已称他们为“新泻財团”。
论资產规模,他们未必能挤进全国前十;
但靠著与田中角荣的深厚渊源,他们在政界的话语权,却不容小覷。
待眾人落座,苗场太浩开门见山,把昨夜所闻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完,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几位大佬接连点菸,烟雾繚绕,即便通风系统全开,空气里仍瀰漫著浓重焦味。
新泻最大的土木工程公司老板率先拍案:
“我第一个反对!”
“美军基地向来排斥日方参与,从设计、施工到採购,一律由美方包揽。”
“哪怕预算高达数十亿美元,钱也全流进鹰酱承包商口袋——咱们连根螺丝钉都捞不到。”
这正是曰本与欧洲的显著差异:
美军在欧洲建基地,常优先选用当地企业;
但在曰本,几十年来一贯坚持“本土优先”——连一袋水泥、一车砂石,都坚持从鹰酱空运或海运而来。
並非出於对日方能力的不信任,而是战后长期形成的路径依赖。
当年美军轰炸机轮番扫荡,把整个曰本炸得断壁残垣,重建秩序时,自然一切都由美方说了算。
为了儘快把基地建起来,鹰酱只能砸重金从本土调运大批施工人员和建材。
相比曰本,欧洲虽也饱经二战战火,但基础设施大体保存完好,因此能就地取材、就近施工。
如今曰本经济早已復甦,可这种路径依赖却始终没变。
就像约翰牛白金汉宫至今仍有一名卫兵常年佇立在楼梯旁——只因几十年前那处栏杆刷过一层油漆,为提醒行人小心未乾漆面而设岗;如今油漆早已彻底干透,可这道“人形提示牌”却年復一年保留了下来。
工程公司老板接著说:
“我们非但捞不到建基地的一丁点好处,”
“反而等基地一落地,新泻未来要盖高楼,还得先过鹰酱基地那一关。”
“万一人家不点头,我们这些做工程的,立马就得关门歇业。”
这话不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更是新泻几家头部建筑企业的共识。
一旦美军基地真扎进新泻,他们就算勉强撑住不破產,后续项目也会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旁边一家清酒厂的老板也接上话:
“我们食品行业同样悬得很。”
“美军基地一旦进驻,向公共水源排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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