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再自然不过——毕竟曰本不是鹰酱本土,出了问题,人家根本不用担责。”
“南韩和冲绳早有先例:据公开报导,冲绳光是为基地周边建一座大型净水厂,就砸了几十亿美元,才勉强让污水达標排放。”
“同样的麻烦,十有八九也会落到新泻头上。”
“就算我们咬牙掏钱修净水站,老百姓心里那道坎也跨不过去——以后谁还敢信新泻的米、鱼、酒?整个產业怕是要元气大伤。”
几位行业代表齐齐点头。
新泻靠海,盛產肥美海鲜,名气响噹噹。
再加上田中角荣多年来不遗余力为本地海產代言,新泻的水產加工业一直稳居全国前列。
不少曰本家庭年夜饭桌上,少不了一碟新泻產的明太子。
除了海鲜,新泻的越光米也是一绝,口感软糯又带韧劲,远近闻名。
就连常年住在冬京的田中角荣,日常吃的也是新泻產的越光米。
好米出好酒。
新泻清酒以清爽淡雅见长,入口柔和顺滑,是高级料亭的常客。
单是妙高一带,就坐拥久保田、八海山、越乃景虎三大名品。
倘若美军基地真在新泻落地,这几个支柱產业恐怕將遭受致命一击。
苗场太浩点点头,也亮明立场:
“我们旅游行业,同样是坚决反对。”
“曰本战败后,驻日美军纪律长期鬆散,冲绳每年至少爆出十起以上士兵恶性事件。”
“基地若真搬来新泻,这类事极可能重演。”
“哪怕一年只发生一起,新泻的旅游口碑就会一落千丈。”
“旅游业是重资產、强周期的行当,全靠旺季回血、淡季贷款续命。一旦客流断崖式下滑,我们连两年都扛不住。”
田中角荣除“暗將军”外,还有个广为人知的绰號——“雪国梟雄”。
这个名號,源於他的故乡新泻素有“雪国”之称。
而“雪国”二字,最早由文学大家川端康成写入作品,隨其著作风靡全国,从此家喻户晓。
每到寒冬,新泻便迎来旅游高峰,世界各地游客纷至沓来,只为亲眼看一看这片银装素裹的雪域风光。
冬季赚钱,夏季筹钱——这是新泻旅游业几十年不变的节奏。
若论受基地影响最深的行业,非旅游业莫属。
听完各路声音,眾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一人。
他是整间会议室里,唯一没点菸的。
小林大川,小林研磨株式会社的少东家。
要说谁受美军基地的影响最小,非他莫属。
毕竟哪家供应商会在意自己厂房隔壁有没有驻军?
在眾人注视下,小林大川摊摊手:
“既然大家都反对,那小林研磨,也跟著投反对票吧。”
听他这么一说,屋里气氛才真正松下来。
隨后,大谷保的私人律师递上一份抗议书,眾人依次拿起钢笔签字。
为凸显此事分量,这份抗议书並不邮寄冬京。
而是由大谷保亲自携书赴京。
眾人推他担此重任,不单因他是新泻数一数二的地主,更因另一层关係:
大谷保与田中角荣是中学同班同学,甚至当年还是前后桌。
正因这份交情,当年新干线尚未动工时,他便大胆囤下大量沿线土地。
后来jr公司为征地支付巨额补偿,这才成就了他的第一桶金。
既然指望田中角荣出手拦下基地,由大谷保登门陈情,无疑最顺理成章。
得益於新干线,大谷保当天下午就抵达冬京。
一下车,他立刻拨通首相官邸电话。
“大谷保?”
“是新泻的大谷先生吗?”
“抱歉,首相近期日程已排满,实在难以安排面谈。”
大谷保点点头,毫不意外。
要是谁打个电话就能直通首相,那这个职位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请问花子女士在吗?”
“麻烦您代为转达花子女士,大谷集团有要事需当面稟告,此事与长期合作的坂本集团密切相关。”
大谷保口中的花子女士,正是田中角荣的夫人——田中花子。
她本姓坂本,原名坂本花子;而坂本集团,正是曰本首屈一指的建筑总承包商。
早年田中角荣刚从新泻来到冬京时,不过是个揽零活的小包工头,接的全是坂本集团挑剩的边角工程。
彼时坂本花子已离异一次,还带著一个孩子。
但为了打开局面、站稳脚跟,田中角荣仍果断迎娶了她。
待他登上首相之位后,坂本集团顺势跃升为全曰本规模最大的建筑企业。
大谷保名下所有酒店与商业体,从地基到封顶,无一例外均由坂本集团承建。
电话那端沉寂良久,才传来一句低缓回应:
“我会如实转达夫人。”
“至於她是否愿与您通话,还得看她本人的意思。”
隨后,听筒里只剩一片静默。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话筒中才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大谷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声音柔和,却透著疏离与克制。
大谷保不显丝毫慍色,反而微微躬身,语气谦恭:
“夫人,我急需面见首相阁下,事情十万火急。”
“最近有两名鹰酱国防部高级顾问抵达新泻,据可靠消息,他们正密谋在新泻选址建设一处全新军事基地。”
“一旦落地,新泻的房地產、旅游、食品加工等支柱產业必將遭受重创。”
“我们恳请首相拨冗指导,听听他的看法。”
电话那头的花子略一停顿,眉间微蹙:
“新基地?冬京方面至今未收到任何通报。”
“会不会是你们哪里触怒了人,对方故意放出风声试探?”
大谷保语调诚恳而坚定:
“夫人,这个可能我们確实反覆推演过。”
“可此事牵连太广,哪怕只有半分真实,我们也必须倾尽全力应对。”
“再说,放眼曰本,谁能调动美方配合演这么一出?”
花子轻嘆一声:
“首相今天下午在群马县连跑两场竞选活动,晚上还要出席白熊大使馆的正式晚宴。”
“若您执意要见,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冬京站等候。”
“他將乘新干线返京,再换车赴使馆。”
“这中间的间隙,就是您能见到他的全部窗口。”
“我会通知车队负责人,提前安排您上车。”
大谷保连忙致谢:
“多谢夫人成全。”
掛断电话,他悄然鬆了口气。
这份人情绝非白欠——大谷保旗下酒店三期扩建工程,早已內定由坂本集团独家承接。
田中角荣的同学数以百计,曾与他同桌共读的也不在少数。
为何唯独大谷保能在新泻崛起为一方巨贾?
答案就在这份识时务、懂分寸的清醒里。
凡涉基建之事,他一律交由坂本集团操刀。
这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在冬京站候了约莫半小时,从群马开来的新干线终於进站。
田中角荣步出闸口,迎接他的是一片沸腾人潮。
儘管坊间对他爭议不断,但他確是一位实干型首相。
任內主导建成冬京塔与东海道新干线两大工程,影响深远。
修建冬京塔时,阻力极大。不少保守派议员激烈反对,理由直指《建筑基准法》——称其高度与结构明显越界。
关键时刻,田中角荣一句掷地有声的表態登上《朝日新闻》头版:
“《建筑基准法》由我起草,冬京塔不是普通建筑,而是国家形象gg塔,不受该法约束。”
正是这一决断,让冬京塔破土而起,最终成为首都乃至曰本的精神图腾。
几乎所有对外宣传片里,都能看到它傲然矗立的身影。
而东海道新干线,则被公认为战后曰本经济腾飞的主动脉。
人员与物资藉此高效流转,区域联动空前紧密,为整体发展筑牢根基。
面对沿途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田中角荣始终面带微笑,频频抬手致意。
在保鏢层层护卫下,他终於登上专属座驾——一辆曰本最顶级的世纪轿车,前后各配两辆奔驰开道压阵。
上车落座,他先鬆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隨即转向副驾驶座上的大谷保:
“大谷,听花子讲,你有急事找我?”
大谷保点头,將美方擬在新泻设军事基地一事简明道来。
田中角荣听完,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面色铁青:
“这些鹰酱人真是胡来!基地若真落成,新泻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凭著他多年政坛淬炼出的敏锐判断,他立刻意识到此事的杀伤力。
翻看美军在曰本现有基地布局:冲绳、佐世保、三泽,无一不是地方经济被严重挤压的典型。
冬京凭藉深厚积淀尚能缓衝,其他地区哪有这份底气?
新泻虽因他主政有所起色,但底子依然单薄——农业与旅游撑起全域经济,真正像样的工业企业,仅小林研磨一家而已。
若基地落地,新泻恐將沦为下一个冲绳。
届时,不仅民生受损,连他赖以立足的“铁票仓”也將动摇。
车厢內空气骤然凝滯。
他目光转向前方的大谷保,语气沉稳而有力:
“大谷,这事你办得非常及时。”
“请代我向家乡父老传话:我必竭尽所能,全力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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