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首相,我想您已明白——我是带著诚意来的。”
“接下来,我便如实说明我方的条件。”
田中角荣頷首。这才是他邀陈俊辉前来的真正用意。
他可以主动退场,但对方必须拿出对等的分量。
陈俊辉低头抿了口茶,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第一,请您主动递交辞呈,辞去自民党总裁及曰本首相职务。”
“此前若提出这一要求,您定会断然拒绝;但如今回扣丑闻已然引爆,即便我们袖手旁观,您的首相之位也已摇摇欲坠。”
“此时体面退下,反而是最优选择。”
“至少卸任之后,您仍是田中派的实际掌舵人,在曰本政坛依旧举足轻重。”
“作为回报,您可以推举一位接班人,我们將倾尽全力助其登顶首相之位——如此一来,没人会质疑您的幕后分量。”
田中角荣略一頷首。这確是他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昨晚,他与核心幕僚反覆权衡,最终共识是:从台前隱入幕后,才是上策。
“第二,我们希望今后在若干关键商业领域,得到您的鼎力支持。”
“涵盖股市运作、医药流通、地產开发等方向。”
“当然,我们绝不会让您白忙一场。无论项目最终盈利几何,其中三成收益,尽数归您所有。”
田中角荣眉峰微蹙。
三成?太虚泛了,至少得有个实打实的基准线。
不等他开口,细川护熙已先一步出声:
“陈先生,『三成』这个比例,未免有些含糊。”
“既然双方已正式携手,总该知道蛋糕究竟有多大吧?”
陈俊辉无奈一笑:
“我也想给您一个確切数字,可目前真没法拍板。”
“不过我可以透个底:我个人將分得两成;为拿到这两成,我已调集五十亿美元进场。”
“此外,山口组已与我达成协议——他们以价值三十亿美元的山本地產入股,同样享有两成收益;而这份地產,並非无偿赠送,是按五十亿美元估值计入合作资產的。”
“倘若山口组应得的两成最终不足五十亿,差额部分,由我本人兜底补足。”
田中角荣与细川护熙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成对应五十亿,那三成便是七十五亿左右。
七十五亿美元——几乎等同於標准石油当时的市值,足够让任何政客心头一震。
细川护熙刚想开口试探能否再往上提一提分成比例,田中角荣已抢先发问:
“您拿两成,山口组拿两成,我拿三成……这么说,留给美方的,只有三成?”
陈俊辉点头。
“没错,就是三成。”
“其中出力最多的戴斯家族占四成;其余六成,则由cia、白宫办公厅、海军参谋长、工业发展委员会,以及宾州参议员科贝特家族均分。”
田中角荣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能拿到的,比戴斯家族还多?”
“是吗?”
陈俊辉再次点头。
“前提是——您能以低於六成的成本,搞定曰本政界的关键人物。”
“只要做到这一点,您到手的,確实会超过戴斯家族。”
田中角荣脸上浮起一丝轻鬆笑意。
“连戴斯家族都如此信您,我自然没有理由不信他们。”
“好,我答应合作。”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来。
陈俊辉亦坦然伸手,两人掌心相握。
后排一直屏息凝神的吉米,此刻终於松下一口气。
若论谁最怕这场谈判谈崩,非他莫属。
毕竟陈俊辉早有明言:曰本这块生意,全权交由他打理。
如今尘埃落定,他才算真正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合作既定,田中角荣隨即道出自己属意的继任者:
“我辞职后,够资格接班的人屈指可数,不外乎三角大福剩下的四位。”
“福田纠夫不必考虑——老对手了,他若上台,绝不会买我的帐。”
“三木武夫太过书生气,又与福田走得太近,也不可靠。”
“大平正芳虽一贯支持我,也是政治盟友,但他性子太刚硬,难被掌控。”
“这么一圈筛下来,最合適的人选,反倒是中曾根康弘。”
“此人性格温软,只要扶他上位,我料他愿听我安排。”
陈俊辉点头应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全力扶持中曾根康弘上台。”
离开围棋道场后,
陈俊辉和吉米一前一后钻进车里,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回程途中,吉米终於按捺不住,侧过头问:
“老大,田中角荣怎么这么快就鬆口答应合作?”
要知道,眼下那些搅得政坛天翻地覆的丑闻,全出自陈俊辉之手——按常理,田中角荣早该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才对。
要是换成吉米自己,怕是二话不说先动手,哪还轮得到谈合作?
陈俊辉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是他主动选了合作,而是他已无路可退。”
“不跟我们联手,他不仅得立刻下台,连带整个田中派也会隨之崩盘。”
“唯有合作,他才能亲手把一个信得过的人推上首相宝座——这样,田中派的议员才不会散,他的影响力才能继续扎根曰本政坛。”
吉米正低头琢磨,陈俊辉又补了一句:
“以后曰本这边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所以你得记住一点:”
“你现在是个正经商人,不是街头混混。港岛那一套打打杀杀、讲江湖义气的老路子,在这儿行不通了。”
吉米神情一肃,用力点头:
“老大,我明白。”
陈俊辉走后,田中角荣隨即召来细川护熙,开始密议如何扶中曾根康弘上位。
他端起青瓷茶碗,抿了一口抹茶,看似隨口一问:
“中曾根昨晚,是不是去了福田派的宴会?”
细川护熙点头应道:
“他不但去了,还带著中曾根派几位核心议员一道赴宴。”
这举动,等於当眾亮明立场,站到了福田纠夫那边。
田中角荣嘴角一扬,露出一丝讥誚:
“不愧是『风向鸡』。”
“刚听说我要辞职,他脚底抹油比谁都快,立马扑去福田门下。”
曰本不少老式屋顶上,都立著一只铁铸公鸡。它身子轻巧,能隨风自由转动;鸡尾受风阻力大,鸡头所指,便是风来方向——人们用它辨风向,也顺手给那些见风使舵、毫无定见的政治人物起了这个外號。
中曾根康弘被叫了几十年“风向鸡”,足见他既无鲜明政见,也不靠理念立身,全凭嗅觉灵敏、转向及时,在政坛活成了一条滑溜的鱼。
这种做法或许难登大雅之堂,但確实管用。
笑完,田中角荣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安排个机会,让我和中曾根见一面。”
“务必隱秘,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细川护熙微微頷首。
临出棋室前,田中角荣目光扫过棋盘——
一局未分胜负的和棋。
当天深夜,中曾根康弘从永田町一家料亭步出。
几名中曾根派议员躬身相送,他已有几分酒意,摇晃著坐进轿车。
这场酒会目的明確:按福田纠夫授意,中曾根亲自督阵,確保手下议员在关键投票中全力支持福田。
即便他已经倒向福田,对方仍拿出实打实的利益交换——而中曾根,也悄悄截留了一部分好处,揣进自己口袋。
车子刚起步,中曾根半倚后座,闭目养神,正盘算著今晚到手的几笔实惠,车身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狐疑地望向窗外——自家轿车,已稳稳停在另一辆黑色轿车旁。
没等他开口,司机佐藤已抢先解释:
“先生,刚才夫人来电,让我把车停在这儿。”
中曾根心头一紧:妻子素来不插手政事,今夜为何破例?
念头未落,旁边那辆车的车门已被推开。
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身影,立在夜色里。
正是田中角荣。
田中角荣抬手叩了叩车窗,示意他开门。
中曾根一边推开车门,一边低声吩咐司机:
“佐藤,你先下车待一会儿。”
司机依言离开,中曾根拉开后座车门,请田中角荣上车。
人还没坐稳,中曾根已皱眉开口:
“田中首相,您清楚得很——我如今已是福田先生的人。”
田中角荣没接话,只从西装內袋抽出一张便签纸,递过去。
中曾根接过扫了一眼:纸上列著几个要职名称,后面跟著一串人名——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
他眉头拧得更紧:
“这是……?”
田中角荣点燃一支烟,火光微闪:
“中曾根,你真打算一辈子做那只『风向鸡』?”
“就没想过,自己坐上首相那张椅子?”
自己当首相?
他当然想过。可念头刚冒头,就被现实压了回去。
他既非政治世家出身,资歷又偏居大阪——虽是曰本第二大城市,但论根基、人脉、话语权,远不如冬京深厚。
三角大福其余几位,哪个不是在冬京苦心经营几十年?
若不靠左右逢源、隨机应变,他连政坛门槛都未必迈得进去。
中曾根抬眼,直视田中角荣:
“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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