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角荣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只要你承诺,上台后任命名单上这些人。”
“田中派与大平派,將倾尽全力助你登上首相之位。”
“两派议员加起来,已近半数;再拉上你的中曾根派,过半数绰绰有余。”
“等你正式出任首相后,我將倾尽全力助你站稳脚跟,確保你在首相位子上稳稳噹噹干满十年。”
中曾根酒意顿消,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终於想通了——妻子为何特意让司机把车停在这儿。
如果说首相之位对男人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那么对妻子来说,首相夫人的身份带来的分量,恐怕更具决定性。
沉默良久,他心中有了决断。
“田中先生。”
“今后,请多多指教。”
即便坐上首相宝座,田中派在国会中的席位仍占绝对优势。
中曾根若想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田中角荣的支持不可或缺。
田中角荣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中曾根首相。”
“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送走中曾根,田中角荣返回首相官邸。
此刻官邸里人来人往,格外忙碌。他的夫人花子正带著工作人员,紧锣密鼓地收拾最后一批物品。
“这幅油画必须带走,是我当年搬进来时带进来的。”
管家核对清单无误,才准许打包。
“还有这套茶具,是新潟县支持者私下送的,不能落下。”
管家又照著名册逐项確认。
首相官邸並非私人住宅,而是正府所有、专供首相履职期间使用的公务场所。
按规定,无论因任期届满还是中途卸任,一旦不再担任首相,就必须搬离。
既然是公產,装修自然受限——只能添置便於携带的私人物品,比如花子带来的油画、茶具之类。
就连她最不喜的白色窗帘,也因担心引发公眾模仿而不得擅自更换。
不过,为方便添置合尺寸的家具,每位新任首相上任前,都会收到一份官邸的详细平面图。
此前中曾根夫人之所以让司机精准停靠,正是因为田中角荣已提前將这份图纸交到了她手上。
图纸到手那一刻,她便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为了丈夫能登上首相之位,打一通电话,何足掛齿?
如今中曾根已应允,接下来的关键,是如何爭取大平正芳的支持。
毕竟,中曾根要顺利接任,离不开大平派议员手中的选票。
田中角荣刚端起酒杯沉吟片刻,下人便来稟报:“大平先生到了。”
他放下酒杯,只说一句:
“请他来书房。”
大平正芳被引至书房时,只见田中角荣正蹲在书架前,把一摞摞书往纸箱里码放。
他没多言,默默挽起袖子,上前搭把手。
拿起一本《三国演义》,大平正芳语气平静:
“田中首相,其实不必这么急著整理。”
就算被迫辞职,按惯例也还有一周缓衝期。
田中角荣摆摆手:
“早点收拾完更稳妥。免得福田纠夫又在记者会上渲染我『恋栈不去』,徒惹口舌。”
大平正芳无声嘆了口气。
旁人或许尚留体面,可田中与福田缠斗多年,早已撕开脸皮,互不相让。
田中角荣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本《三国演义》,似隨口一问:
“大平,你说,为什么最后得天下的是司马家?”
大平正芳脱口答道:
“因为司马懿够隱忍。”
“曹操在世时,他是朝中最恭顺的臣子;曹丕驾崩后,他仍不动声色,始终扮作忠厚老臣。”
“直到万事俱备,才调遣死士入主洛阳,用『洛水之誓』骗过曹爽,一举翻盘。”
田中角荣点点头,又缓缓摇头:
“演技再高明,也得有舞台才行。”
“倘若早年就被排挤出洛阳,再会演,又有何用?”
“在我看来,司马懿真正厉害之处,只有一点——拼尽全力留在权力中心。”
“只有守在曹氏身边,他才有机会等到那个出手的瞬间。”
他抬眼望向若有所思的大平正芳,继续低头整理书架。
一只纸箱装满时,大平正芳才回过神来。
“田中先生,您的意思是……”
田中角荣郑重頷首:
“对我们而言,福田纠夫接任首相,是最坏的结果。”
“他一旦上台,必定清算旧帐,竭力抹黑我们形象,日后想重返永田町,怕是难上加难。”
“既然福田不行,那就只能挑一个对我们敌意不深的人。”
大平正芳接口道:
“您指的是中曾根?”
田中角荣笑著点头——聪明人,一点就透。
“中曾根派系最弱,若由他执掌內阁,首要任务必是壮大自身势力,而非与我们为敌。”
“更要紧的是,他夹在福田派和三木派之间,若无我们撑腰,根本立不住脚。”
“说白了,中曾根已是眼下最可行的选择。”
“换成福田纠夫,连当『司马懿』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们。”
大平正芳久久默然,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同意推举中曾根出任首相。”
“我马上去跟大平派的议员沟通,確保他们在接下来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把480张票全部投给中曾根康弘。”
“有我们两派联手撑腰,再算上中曾根自己阵营的议员,他当选自民党新总裁基本稳了。”
一旦中曾根坐上自民党总裁宝座,接任曰本首相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毕竟自民党眼下仍是曰本国会里席位最多的政党。
说干就干,大平正芳当即离开首相官邸,马不停蹄地拨通电话,逐一联络本派议员。
首相官邸的书房內,田中角荣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书架上的书清空了一半。
望著空出大半的架子,他轻轻嘆了口气。
刚当上首相才两年,却已到了必须退场的时候。
胸中还揣著不少未落地的政治理想,心里难免发紧、发沉。
可再不甘心,也得搬出这栋楼。
好在陈俊辉手下留了余地——
至少没把佐藤昭子那档子事捅出去,否则他的政治声誉就彻底砸了。
回扣丑闻固然严重,但这类事在各行各业早已见怪不怪,老百姓的容忍度反倒不低。
再加上他主动请辞,这件事便算是翻篇了。
往后,他仍將是田中派的实际掌舵人,只是从台前转到了幕后。
按惯例,这次自民党新总裁人选將在下周一正式揭晓。
周一一大早,中村胜治亲自驾车,把陈俊辉送到山本健一的私宅。
这是两人头一回见面。
可当陈俊辉刚从车里下来,山本健一竟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迎上前去。
“陈先生,您可算到了!”
“您来曰本这些日子,我早就盼著能当面请教了。”
陈俊辉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几个月一直住在中村胜治那里,从九月中旬待到十二月中旬。
若真想见,山本健一隨时都能登门;迟迟不来,不过是怕沾上麻烦罢了。
如今大局落定,他才借中村之手把自己请来。
这话,陈俊辉自然不会点破。
他同样面带热忱,伸手与对方紧紧相握。
“山本组长,久仰大名!”
“早年在港岛时,社团里的前辈就常提起您——说您是亚洲各帮派领袖中最清醒、最有远见的一位。”
“山口组能在您手上壮大为曰本第一大组织,绝非偶然。”
听罢这番话,山本健一脸上笑意更浓,心头也踏实了几分。
他引著眾人往宅內会客室走,途中略带试探地问:
“陈先生,自民党总部那边……消息確凿吗?”
陈俊辉微微一笑,语气篤定:
“山本组长放心,板上钉钉了。”
“中曾根康弘將在田中角荣的支持下,顺利当选自民党总裁,並顺理成章接任曰本首相。”
“再说,山口组不是已经跟凯特尔大使搭上线了吗?国內政局怎么变,对你们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
山本健一略显靦腆地笑了笑:
“虽说搭上了使馆这条线,但这层关係太重、太烫手,就像核武器,威慑力强,却不好轻易动用。”
“日常办事,终究还得靠曰本本土的人脉。”
他心里也不免唏嘘:
早些年,山口组的政治靠山只有儿誉大夫一人;为討好他,山本健一甚至把竹中正久提拔为副组长。
可如今,背后站著的已是鹰酱大使馆和田中角荣两座大山——
无论哪一边,分量都远超当年的儿誉大夫。
有了这两股力量托底,住吉会和稻川会今后拿什么跟山口组叫板?
说话间,一行人已步入会客室。
室內电视早已打开,正在播放新闻直播。
山本健一与两名保鏢坐在一侧,中村胜治则在他身后落座。
陈俊辉带著吉米和大民坐在对面。
刚坐下,电视画面就切到了他们最关心的內容——
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女主播面对镜头说道:
“这里是nhk电视台对自民党新总裁选举的全程直播。”
“这也是nhk首次採用直播形式发布总裁选举结果。”
“接下来,请河野教授为我们简要说明本次选举背景。”
镜头一转,旁边一位五十多岁、戴厚框眼镜的老人开口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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