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组织所作所为早已背离初心。
山本组长痛感辜负先辈遗志,已於今晨剖腹自尽。
他的葬礼,定於一周后举行。”
听到山本健一已剖腹自尽,现场记者们顿时失声惊叫。
谁也没料到山口组竟真敢做到这一步——连自家头目都亲手了断。
可一边是组长当眾切腹,一边又主动缴纳巨额“赎罪金”保全组织,警视厅反倒陷入两难:再深挖下去,既失公信,也难服眾。
中村胜治再次朝镜头深深一躬,隨即转身离开,径直返回山本健一的宅邸。
正盯著电视屏幕的罗伯特忍不住笑出声:“这招,十成十是陈俊辉给中村胜治支的。”
“山本健一明明死於中村亲手下手,现在倒成了『畏罪自裁』。”
“可惜中村那张脸太不爭气——每次强装悲痛时,嘴角总忍不住往上翘,眼尾还跟著抽动。”
吉米耸耸肩:“老大早说过好几回。”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管用。”
“不过罗伯特,你对中村的要求確实高了点——他又不是靠演戏吃饭的。”
“眼下远藤组这个心腹大患没了,山本健一之死也被定性为自杀;而按曰本警方惯例,组长自尽,后续整肃行动必然大幅收敛。”
“换作是我,能绷住不咧嘴笑都算贏了,哪还顾得上摆出一副痛悔交加的模样?”
屋里眾人哄然一笑。
回到山本健一那栋阔气宅院后,中村胜治终於放声狂笑。
陈俊辉当初坚持留下尸体,果然高明。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尸首就派上了大用场。
要是他一时心急,把尸体沉进冬京湾,此刻怕是焦头烂额、四处补漏。
他打定主意:必须为山本健一操办一场体面葬礼,借仪式坐实“组长自尽”的说法。
至於山本健一的妻儿?
对外只说他们悲慟过度,已赴海外静养——既合情理,又免生枝节。
回到书房,中村胜治由衷地朝陈俊辉竖起拇指:
“陈君,当初去港岛参会,绝对是我人生最明智的一次抉择。”
倘若当时派去的是竹中正久,如今坐在组长位置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毕竟竹中背后,可连著政界硬实的靠山。
正在翻阅文件的陈俊辉淡淡一笑:
“中村先生,谢意先搁一搁。”
“我已与田中角荣通了电话。今天之內,中曾根康弘首相就会勒令警视厅全体高层引咎辞职。”
“同时,中曾根还会从自己起家的大阪调来一批警官,火速接替空缺职位。”
“等这批大阪警察在冬京站稳脚跟,便会联合全国警力,掀起一场针对黑帮的雷霆清剿。住吉会和稻川会势必元气大伤——你该琢磨的,是如何趁势扩张山口组的地盘和实力。”
除掉山本健一、逼退国岛文彦,本就是田中角荣咬牙定下的底线。
毕竟这两人,在田中涉贿丑闻曝光时,不仅没伸手拉一把,反而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田中能绕过陈俊辉这个幕后推手,是因为陈俊辉身后站著鹰酱势力;
但山本健一和国岛文彦,既无靠山,也无退路。
中村胜治听完,立刻俯身凑近,与陈俊辉低声商议起后续部署。
而外界的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
吉米等人面前的电视画面,重新切回那位女主播。
她眉头微蹙,开口道:
“刚刚山口组正式发布声明,称此次枪击事件与该组织毫无关联。”
“不过……”
话音未落,耳机里又传来导播急促的提示音。
“最新消息:中曾根康弘首相已步出官邸,我们马上將镜头切换至现场。”
画面隨即转至首相府门前。
上百名来自各电视台与报社的记者早已围堵在门口,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只等第一手消息。
府邸大门缓缓开启,中曾根康弘缓步而出。
几名保鏢迅速上前隔开人群,护送他走向座驾。
记者们蜂拥而上,喊声此起彼伏:
“首相先生,您如何看待今早发生的枪击案?”
“您刚就任首相,便爆发如此恶性事件,请问將如何应对?”
“有传言称您收受黑帮政治献金,对此您有何回应?”
望著眼前这群近乎癲狂的记者,中曾根康弘心头一阵踏实。
这就是首相该有的分量吗?
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本人。
这种被聚焦、被追问、被期待的感觉,正是他当年做议员时,做梦都想攥在手里的曝光权。
他没有让司机立即发车,而是轻轻按下窗键。
剎那间,十几支麦克风齐刷刷伸进车內,几乎要抵住他的嘴唇。
中曾根康弘略一頷首,神情凝重:
“关於今晨枪击事件,我已获悉。”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犯罪,表明黑帮势力已开始有计划地向警方发起报復性袭击。”
“对此,我绝不容忍。若此类行径继续蔓延,今后警察將无法保障每一位国民的基本安全。”
“我希望警视厅高层深刻反省多年来的履职缺位,並主动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说完,他向镜头微微点头致意,轿车隨即驶离首相官邸。
警视厅內,一群高管正围在电视机前,全程目睹了这场发言。
身为警视总监的国岛文彦脸色灰白,双手冰凉。
中曾根的话,已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赶紧递辞呈,还能保住退休金和体面;
若等到被免职,那就一无所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所谓枪击案,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真正的原因,是早前田中角荣丑闻爆发时,他们这批人站到了福田康夫一边。
这步棋当时看来並无不妥——毕竟田中派与福田派本就是自民党內举足轻重的两大势力;田中角荣下台后,按常理福田康夫接任首相顺理成章。谁料田中角荣竟转而力挺中曾根康弘,硬是把中曾根推上了首相宝座。
中曾根上台后,一方面要回报田中角荣的鼎力相助,另一方面也清楚田中派根基深厚、人脉广布,自己若想推动政见落地,离不开田中派在国会里的关键支持。
於是,他上任后的头等大事,就是替田中角荣出这口恶气。
国岛文彦暗自庆幸:眼下自己运气还不算太糟,至少没落得像山本健那样横尸街头,还被凶手偽造成自杀现场。
他长嘆一声。
“各位,准备辞职信吧。”
“这一回,是我们押错了注。”
几位同僚默默点头。换作自己坐在国岛文彦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提笔写辞职信时,国岛文彦忍不住琢磨:倘若最终是福田康夫执掌內阁,这事大概率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警视厅甚至可能藉此扩权,地位水涨船高。
可惜,一切终究只是假设。
辞职信一递上去,隶属田中派的法务大臣连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当天便签了字。
紧接著,法务大臣又让警察厅推荐新一届警视厅高层人选。
一番运作下来,警视厅高层几乎全数换血——除了一位毫不起眼的生活安全部部长外,其余要职均由大阪府警出身的警官担纲。
隨著法务大臣签字生效,警视厅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权力更迭。
要知道,中曾根康弘当年能踏入国会,正是凭藉担任大阪府知事期间的亮眼政绩。
如今警视厅高层清一色换成大阪背景,绝非偶然。
中曾根吸取了田中角荣的教训——深知警视总监这类要害岗位,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此刻,土田国保正坐在驶往冬京的新干线上,內心激盪难平。
他从未想过,临近退休之年,竟能坐上警视厅警视总监之位。
身为大阪府警察本部本部长,他原本已走到地方警界顶峰。
再往上,只剩警察厅长官一职。
但谁都清楚,这个职位歷来由警视总监升任,跟地方警察压根无缘。
冬京在曰本的地位太过特殊——连公务员调往地方都被戏称为“下凡”;一旦“下凡”,基本再无重返冬京的可能。
土田国保当然明白这点,所以此前认定自己將在大阪本部长任上终老。
可谁又能想到,那个原本派系最弱、资歷最浅的中曾根康弘,竟真成了首相。
而中曾根出身大阪,又是土田的老上级。
唯有中曾根坐上首相之位,才能凭手中实权,將土田破格调入冬京,出任警视总监。
坐在他身旁的几位大阪府警高层,同样难掩激动。
平时一名地方警官调入警视厅,已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
这一次,却是整批大阪府警骨干集体空降冬京,直接接管警视厅核心岗位。
如此先例,前所未有。
邻座的本部副长本多野勇压低声音道:“土田总监……”
土田国保轻咳一声,眉头微蹙。
本多野勇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嫌称呼逾矩了。
调令虽已下达,但法务大臣的正式任命书尚未签发,严格来说,土田现在仍是大阪警察本部本部长。
眼下在外头,称谓还得稳妥些。
他马上改口:“土田本部长。”
“我们是不是该寻个机会,去拜会一下中曾根知事?”
即便中曾根康弘已贵为首相,本多野勇仍沿用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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