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对方身份已变,却刻意如此称呼——这是在向旁人昭示:他们是中曾根的人;这个称呼,只属於他们这个圈子;它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烙印。
土田国保略一点头:“到冬京后,我会亲自给中曾根先生打电话。”
“知事”二字,本多野勇说得出口,土田却不能说。
所以他称中曾根为“先生”。
两人正说著,后一节车厢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弹舌音吆喝声,
那腔调,活脱脱就是黑道混混惯用的口吻。
旁边一人皱眉道:“土田本部长,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此人是大阪警察本部组织对策课课长,相当於港岛重案组主管或反黑行动总指挥。
这次赴任警视厅,他的新职是行事部部长——从地方课长跃升至警视厅部长,连跨两级。
土田国保摆摆手,朝后方车厢扫了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这些毛头小子不仅进了冬京,还升了官,心里正得意呢。”
“既然高兴,就让他们热闹一会儿。”
“等到了冬京,有的是活儿等著他们干。”
话音未落,车厢內几位高层都笑了起来。
中曾根康弘凭什么把他们调进警视厅?
理由很实在:警视厅对暴力团太过纵容,才让远藤组胆大包天——不仅敢枪击退休警官,竟还公然偷拍在职警察照片並四处散播。
此事一出,警视厅沦为全曰本警界的笑柄。
平时警视厅总是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结果连几个街头混混都收拾不了。
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不光是地方警局拿这事当笑谈,冬京老百姓对警视厅也满腹牢骚。
一个连自家警员都护不住的机构,真能替普通市民挡住黑社会的刀子吗?
要不是这起枪案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中曾根就算想动警视厅的高层,也根本无从下手。
毕竟国岛文彦背后站著的,可是福田纠夫。
可枪声一响,別说福田纠夫了,就连警视厅內部,也没一个警察站出来替国岛文彦说话……
谁都不愿看到自己和家人的照片,被黑社会攥在手里。
既然你国岛文彦守不住这条底线,那就换一个守得住的来。
而在整个曰本,大阪府的警察素以手段凌厉著称,尤其是大阪府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警员,行事之果决狠辣,有时连黑社会看了都得掂量三分。
正因如此,中曾根康弘这次大换血才推进得如此顺利。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中,列车缓缓停靠冬京站。
土田国保刚走出车厢,一大群记者便蜂拥而上,將他团团围住。
“土田先生,您如何看待此前的枪击案?”
“土田先生,您是否考虑调整警视厅一贯的执法方式?”
“土田先生,您打算如何应对冬京日益猖獗的黑社会活动?”
……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接连亮起,一丝不苟地捕捉著土田国保的每个神情。
望著眼前近乎狂热的媒体阵仗,就连土田国保也不由在心底暗嘆:
这就是冬京啊。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能搅动全国神经;
每一家报社、每一台电视,都会把这儿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传遍全曰本。
这种分量,是他过去在大阪府时,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清了清嗓子,土田国保皱起眉头,沉声说道:
“我向全体冬京市民郑重承诺——冬京,仍是全球最安全的城市。”
“而我,必將竭尽所能,守住这份安全。”
话音刚落,他便带著隨行人员转身离开车站。
隨后,他又赶赴法务省,从法务大臣手中接过正式任命书,正式就任警视总监。
与此同时,警视厅全部高层岗位,悉数由大阪调来的警官接替。
抵达警视厅后,土田国保立刻召集所有警部及以上职级的警官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他首次公开了自己的整肃方案——《顶上作战计划》。
品川区。
十几名身著黑色西装的警察正悄然集结。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
“街口那家餐厅,表面是食肆,实则是后面地下赌场的掩护。”
“线人刚传来消息,赌场此刻仍在照常营业。”
“不过搜查令,还得等半小时才能送到。”
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官冷笑一声:
“半小时?”
“等文书一到,赌场早关灯撤人了。”
“现在最乾脆的办法,就是立刻突入,把赌徒和里头的雅库扎一锅端。”
最先开口的警官面色凝重:
“坂本,这是冬京。”
“你以为冬京的黑帮,会像大阪那样傻愣愣地硬扛?”
“没搜查令就强闯,事后他们肯定反咬一口,告我们滥用职权,甚至直接起诉。”
被唤作坂本的男子一边活动著脖颈关节,一边不以为然:
“没错,若只知那是赌场,我们確实不能擅闯。”
“可如果线报说的是——这家店同时涉嫌贩卖违禁药品呢?”
“根据前年施行的《特殊药品管制法》,只要合理怀疑某处藏有违禁药物,警方有权立即突击检查。”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赌场,我只知道,里面很可能藏著『麵粉』。”
话音未落,他已拔腿冲向远处的餐厅。
其余警员互看一眼,隨即跟上。
一脚踹开玻璃门,坂本厉声喝道:
“八嘎呀路!”
“你们竟敢私售违禁药品!”
隨手一记耳光將一名赌徒掀翻在地,他眼角一扫,发现有人正往侧门夺路而逃——
他如离弦之箭般扑过去,死死堵住出口。
后方警员迅速跟进,將四散奔逃的赌徒与赌场打手逐一銬住。
一名戴眼镜的赌徒还在挣扎嘶喊:
“你们没有搜查令!”
“这是非法搜查!”
“我要去警视厅投诉你们!”
坂本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掏出对方的钱包。
曰本虽无身份证,但驾照和名片,便是最常用的个人身份凭证。
他抽出一张名片,语气轻描淡写:
“对,对,对,这次行动確实是非法搜查。”
“既然是非法搜查,那我就带参与行动的全体同事,登门向你赔礼道歉。”
“我们会站在你家门口,逢人便说:『对不起,我们搞错了,抓你纯属误打误撞。』”
“我还会亲自带队去你公司,在你老板、同事、客户面前,一字一句讲清楚:你在一家地下赌场被抓了个现行。”
“你猜——客户知道你嗜赌成性,还会继续跟你做生意吗?”
“你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和上司,又还能容你待在办公室里多久?”
他抽了抽鼻子,目光扫向那个脸色惨白、眼镜滑到鼻尖的眼镜男赌徒。
“就算你早把名片塞进裤兜,把律师徽章摘得乾乾净净,也挡不住你身上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精英气。”
“更別说你驾照上清清楚楚印著『港区住址』——这可不是隨便哪个上班族住得起的地儿。”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律师协会註册的执业律师吧?”
“要是我把这封署了所有人名字的致歉信,直接寄到律师协会秘书处……你说,他们会不会当场吊销你的执照?”
说完,坂本把钱包一把塞回对方怀里,隨即眯起眼,不怀好意地扫视起其余赌徒。
亲眼见了眼镜男的下场,剩下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赌场里那些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更早被震住了,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坂本抬手一挥,整间赌场的人全被押上警车,直奔警视厅。
旁边一名年轻巡警仰头看著他,眼里全是敬佩。
他们不是没查过赌博案子,但哪次像今天这么利落、这么硬气?
不愧是从大阪调来的。
果然比黑道还懂怎么压人。
到了警视厅,抓来的人立刻被分作两拨:
一拨是参赌的普通赌徒,交点罚款、签个悔过书,当天就能走人;
另一拨是赌场经营者和骨干——这些人最少判两年起步,重的直接送进监狱。
这种悬殊处置,让不少赌场员工动了歪心思,当场扯掉工牌、换上皱巴巴的外套,装成来碰运气的散客。
可坂本眼神毒得很,谁在演、谁在装,一眼就穿。
而且,从大阪来的警察,远不止坂本一个。
在其他大阪警官带队下,今天警视厅的战果格外亮眼。
才一个上午,拘留室就人满为患,连走廊都站满了待录口供的人。
为了腾出空位继续抓人,警视厅不得不提前释放一批认罪態度好、情节轻微的初犯。
跟那些真正的大鱼比起来,这些小角色確实不值一提。
节奏太快,难免误伤。
投诉电话几乎炸了线,铃声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不少电话,最后直接打到了土田国保的办公桌上。
来电者里,有政界高官,有財大气粗的企业主,甚至还有四大財阀总部的实权高管。
对所有电话,土田国保只有一句话回应:
“有意见?请直接向中曾根首相当面陈述。”
因为这次“顶上作战”,正是中曾根亲自拍板批准的。
中曾根三个字一出口,对方往往立马赔笑道歉,掛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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