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掛断一通电话后,土田国保低头看向桌上的冬京地图。
只要把今天各警队的行动路线標出来,就能清楚看见:
港区、品川、麻布——三区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越往北走,红点越稀,几乎空白。
这当然不是因为北边治安有多太平,而是那里盘踞著中村组。
而南边,是远藤组的地盘,自然成了重点清扫区域。
盯著地图,土田国保眉头越锁越紧。
他当然清楚,今天既是山本健一的葬礼日,也是中村胜治正式接任山口组组长的日子。
等仪式一结束,整个冬京,恐怕真要变成中村组的后院了。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跟这位新任组长见上一面。
该敲的警钟,必须敲响——
远藤组今天的下场,就是明天中村组的镜子。
略一沉思,土田国保伸手拿起了电话,拨通中曾根秘书的线路。
他刚调来冬京不久,对本地水深水浅还不熟。
再大的动作,也得先跟中曾根报备一声。
原山本健一的宅邸內。
葬礼正在举行,主持者,正是亲手结果山本健一的中村胜治。
到场的人不少:山口组旗下各分支的头目悉数到场,连稻川会、住吉会这两个老对头也派出了组长加两名副手——阵仗不小。
还有些地方小帮派的老大,也专程赶来,不敢怠慢。
除了黑道,不少长期向山口组缴纳保护费的正规企业代表,也送来花篮。
不过大多只是放下花篮便匆匆告辞。
毕竟这是黑道葬礼,他们不便久留。
对此,中村胜治非但没恼,反而以更高规格礼遇每一位来宾。
这些企业的保护费,是山口组最稳的一条財路,他得让人明白:山口组,还是从前那个山口组。
要说这场葬礼有什么缺憾,就是山本健一的直系亲属一个都没露面。
按曰本习俗,若至亲缺席葬礼,亡魂將难以超生。
好在满堂宾客都是黑道出身,这类传说早听惯了,没人真拿它当回事。
在司仪引导下,葬礼顺利结束。
外人陆续离场,最后留下的,只剩山口组核心成员。
还是同一间大厅,中村胜治端坐在山本健一生前的位置上,神情篤定。
左边坐著大石组的大石誉夫——已被提拔为山口组副组长;
右边是大友组的大友洋平——原是中村心腹,在刺杀山本健一时,是他带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接应,如今同样升任副组长。
眾人落座后,中村胜治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
“这是山本组长生前亲笔签署的让位书。按上面所写,他切腹之后,由我继任山口组组长一职。”
“签名与指印俱在,诸位若有异议,现在便可提出。”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片附和声。
先不说眼下中村组在山口组內权势最盛,单是中村组近期接连出手的狠辣手段,就让各下属团体的头目们脊背发凉。
外人或许真信了远藤组枪击警员那档子事,可他们这些常年混跡圈內的人,对远藤弘一再清楚不过——此人谨慎多疑、行事畏首畏尾,绝无胆量干出当街袭警这等蠢事。
既然不是远藤弘一动的手,那真相便只剩一个:整件事是中村胜治一手设局,把黑锅硬扣在他头上。
而能如此乾净利落地构陷一名资深组长,背后若没有更高层的默许与暗中铺路,根本不可能办到。
此时跳出来质疑,下场只会比远藤弘一更糟——轻则被踢出组织、断掉財路;重则人间蒸发,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中村胜治頷首一笑。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我中村胜治也就不再推让。”
“即日起,由我接任山口组本部组长一职。”
“接下来,请副组长长大石誉夫宣读我上任后的三项新规。”
大石誉夫朝中村胜治略一躬身,隨即展开手中文件,朗声念道:
“第一,废除原有浮动会费制,全面推行固定会费制。”
“今后各下属团体每年向本部缴纳五千万日元,即可享有本部全部支援权限。”
话音刚落,台下数十名组长互望一眼,眼神里难掩喜色。
这招確实高明。
过去会费交少了,隨时可能被指“不忠”逐出山口组;交多了又心疼。如今定额缴纳,既省心又保平安。
五千万日元,不算低,但比起山本健一掌权时每月动輒破亿的摊派,已是大幅减负。
大石誉夫接著说道:
“第二,各分部如遇短期资金周转困难,可隨时向本部申请临时借款。”
“额度上限十亿日元,还款期一年以內,全程免息。”
底下眾人心头一震。
从前山本健一主事时,分部借钱如同割肉——利息之高,堪比地下钱庄。
如今中村胜治竟敢零利率放贷?这意味著,只要借出资金转存银行,光靠利差就能稳赚一笔。
“第三,山口组旗下所有麵粉销售,统一终端定价。”
“此举旨在杜绝同属本部的两个分部为抢市场恶意压价,甚至动用武力火併——此类內耗严重削弱组织整体实力,必须严令禁止。”
眾人再次默默点头。
山口组盘踞关西多年,当地大小帮派几乎尽数归附。
可为了爭一个城市麵粉分销权,常有两家“自己人”互相踩踏、低价倾销,最后演变成街头斗殴、砸店伤人。
价格一旦锁死,地盘之爭自然降温,组织內部也少了几分撕扯。
大石誉夫话音落下,中村胜治抬起手中团扇,“啪”一声轻叩面前榻榻米。
“这三条新规,还有谁反对?”
这一敲,原是山本健一惯用的威压动作,如今已被中村胜治不动声色地学去。
几十名组长立刻齐声应诺。
中村胜治微微頷首,又道:“另还有两件事需通报。”
“其一,山本组长此前已拍板,山口组將与港岛和连胜联手,在曰本开展房地產开发项目。”
“为此,山本地產已以一美元象徵性转让予和连胜陈俊辉先生。”
“十年期满后,陈俊辉须按不低於五十亿美元估值,將山本地產完整交还山口组。”
山本地產是山口组最大的合法產业,价值几何,各位组长心知肚明。
只借十年,到期翻近百倍收回,这笔帐谁都算得清——没人提出异议。
“其二,警方正在推进『顶上战爭计划』。”
“该行动直指山口组,所以请各位回去后严管手下,切勿在此风口浪尖上触怒警方。”
冬京第五刑务所。
单听这个名字,外人很难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但若说成“冬京第五监狱”,便一目了然——这里是专门收押重刑犯的场所。
作为冬京目前设备最先进、监管最严密的刑务所,这里不仅驻守大量狱警,每个监舍更配有全天候闭路监控。
远藤弘一被捕后,即被关押於此。
就在中村胜治正式接掌山口组的同时,一名山口组指定律师也抵达刑务所。
出示证件后,他顺利见到了远藤弘一。
才短短数日,远藤弘一已形销骨立。
眼窝深陷、乌青浓重,明显几夜未眠;
原本壮实的体格,瘦削得几乎脱了相。
连这位久经沙场的刑事律师见状都心头一紧。
他替黑道人物打官司多年,进出监狱不下百次,却从未见过哪个老大被收拾得如此彻底。
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远藤弘一牵涉的案子太扎眼:麵粉走私、高利放贷是老底子,可退休警官遭枪击、偷拍现役警员照片这两宗,直接捅了警界马蜂窝,连警视厅高层都被迫大洗牌。
而看守这里的狱警,本身就是警察系统一分子,怎会对他手下留情?
若搁在二战时期那种混乱年代,他能不能活过头七,都是未知数。
待远藤弘一坐定,狱警关门退出。
房门一合,律师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叫中原兵卫,以前是中村会社的法律顾问。”
“现在受聘於山本集团。”
远藤弘一伸出右手,朝律师方向递去。
对方立刻会意,掏出一支烟递上,还顺手划燃火柴,替他点著。
深吸几口后,远藤弘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动。
自打进刑务所那天起,他就被狱警盯得死死的。
每顿饭只塞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饭糰;刚躺下没几分钟,巡逻的狱警就推门进来,以“涉嫌私藏违禁品”为由翻箱倒柜——等他手忙脚乱收拾完,人刚合眼,脚步声又在门外响起。
眼下他最渴望的,不过是睡一场踏实觉。
但他清楚,想换安稳,就得交出对方想要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缕烟雾,语气轻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中村胜治那个混帐,如今坐上了山口组组长的位置;你这个原先跟在他屁股后头跑的律师,也摇身一变成了山口组的御用顾问。”
“我记得没错的话,山口组的法律顾问可不简单——一年进帐至少几亿日元,还能请组织出面摆平麻烦,甚至能在他们的夜总会里隨意出入,玩乐隨心。”
中原兵卫耸了耸肩,神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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