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搓了搓手:“以前李公公在的时候,一天能挣个七八分银子,有时候活多能挣一钱多。”
“现在……现在新规矩,一天能挣一钱五到二钱,比过去强多了。”
“一天二钱,一个月就是六两……够养家吗?”
赵大牛咧嘴笑了笑,“小人家里有老婆和两个娃,六两银子够吃饭了,还能存点下来——以前一个月才三四两,吃了上顿愁下顿的。”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问了其他几个搬运工的情况。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但都说现在比过去好了,活多了,钱也多了。
朱由检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周禄。”
“奴婢在。”
“码头上现在有多少搬运工?”
周禄想了想:“回殿下,以前有七百多人,现在活多了,又招了一百多,將近九百人了。”
“他们的工钱是谁发的?”
“回殿下,是由市舶司派专人直接发到每个人手里。”
朱由检看了孙传庭一眼,孙传庭点了点头。
“这是孙副提举的主意——他说以前李怀心把码头包给工头,工头从中抽成,工人们苦不堪言、现在市舶司直接管,帐目清楚,工人们也满意。”
朱由检看了孙茂才一眼,孙茂才连忙低下头。
“孙副提举这个主意不错。”
孙茂才连忙道:“殿下过奖,卑职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朱由检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码头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木头房子,门口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申诉处”三个字,牌子是新的、漆都还没干透。
来到门口,里面坐著一个穿著青布袍子的中年文员,面前摆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写著什么。
文员看到信王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这两天有没有人来申诉?”
文员弯身翻了翻册子,“回殿下,昨天有三个人来,都是来问新税则的事,卑职给他们解释清楚了,他们就走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孙先生去请几个商户来,本王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孙传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传庭带著几个商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绸袍,面容憨厚,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后面跟著三个人,有的年轻些,有的年长些,穿著各不相同。
几个人进了申诉处,看到信王坐在里面,连忙跪下磕头。
“草民等叩见信王殿下。”
“都起来吧。”朱由检摆了摆手,“坐。”
几个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个个坐立不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朱由检看著他们,问道:“你们都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先开口了:“回殿下,草民陈大富,广州人,做的是丝绸生意,手底下有三条船。”
“草民李顺,也是广州人,做的是茶叶生意。”
最后一个商人,三十来岁,口音带著福建腔:“草民林福来,福建泉州人,在广东做香料生意,有五条船。”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对本王推行的新税则,有什么看法?”
陈大富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大:“新税则好啊!按利润抽税,草民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不管赚不赚钱都得交税、有一年草民亏了本,还要交几百两的税,差点把船都卖了!现在好了,赚多少交多少,不赚钱不交税,草民心里踏实多了!”
李顺在旁边附和道:“草民也是,以前报关要排队,验货要『孝敬』,缴税要被刁难,一路都是坑。”
“现在好了,报关隨到隨办,验货不收『茶水钱』,缴税明码標价,草民省了不少心。”
林福来操著福建口音道:“殿下,草民从泉州来广东做生意,以前最怕的就是广东这边的『规矩』。”
“停泊费、验货费、通关费、缉私费……名目一大堆,加起来比正税还多——现在全取消了,草民每年能省下好几百两银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每一个都说新税则好,每一个都说新政让他们省了钱、省了心、赚了钱。
朱由检安静地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不时点一点头。
但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丝警惕。
这几个人说的话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句句都符合新政的意图,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质疑。
他看了孙传庭一眼。
孙传庭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朱由检收回目光,又问了几个问题——关於码头管理的,关於税单使用的,关於申诉处运作的,几个人一一作答,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朱由检站起身来。
“本王知道了,你们的话本王会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问题,隨时来申诉处反映。”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跪地磕头:“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由检走出了申诉处。
孙传庭跟在后面,朱由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在他身前低声问了一句。
“孙先生,这几个人是谁安排的?”
孙传庭的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朱由检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孙传庭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朱由检站在码头边上,看著远处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周禄。”
周禄连忙跑过来:“奴婢在。”
“码头上的事你做得不错,年底考核,本王会让孙先生给你记上一功。”
周禄大喜,扑通一声跪下:“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由检看著他,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但是,周禄,你要记住——本王给你记功,是因为你做了该做的事……如果你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吃里爬外,本王隨时可以把你送进按察司的大牢。”
周禄的额头顿时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二心!”
朱由检没有再看他,迈步朝市舶司衙门走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