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是奶奶最拿手的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適中。
他又喝了一口鸡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鸡肉燉了整整一个上午,骨肉都酥了,用嘴唇一抿就脱骨,汤里全是精华。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爷爷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酒,目光一会儿落在孙子身上,一会儿落在老伴身上。
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经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剧痛,经歷了几年病痛缠身的折磨,此刻坐在这张摆了十几年年夜饭的方桌前,心里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不是快乐,快乐这个词太轻了。
是踏实,是一种脚踩在实地上的、稳稳噹噹的踏实。
是这个家又有了根基、有了盼头、有了未来。
“临渊。”爷爷忽然开口了。
谢临渊抬起头,看著爷爷。
爷爷端著酒杯,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他得高兴得喝半斤。”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但那张方桌前的一小片空间里,时间好像忽然慢了下来。
奶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地嚼著,嚼了很久。
谢临渊端起酒杯,轻轻地说了一句:“爷爷,奶奶,以后每年都会越来越好的。”
爷爷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夜空中,又一朵烟花炸开了,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堂屋里三张不同年纪但同样温暖的脸。
年夜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红烧肉只剩了油汤,鸡汤见了底,红烧鲤鱼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爷爷喝了两小杯白酒,脸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开始讲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的事。
奶奶嫌他嘮叨,但也没打断,只是笑眯眯地听著。
谢临渊吃得饱饱的,靠在椅背上,电视里的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观眾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看著爷爷奶奶,看著这间虽然破旧但被灯光和笑声填满的堂屋,心里涌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成绩不错但不算顶尖,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但没到离谱的程度,每天都在为钱发愁,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一年后的今天,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拥有千年的寿命和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思维。
他的成绩冠绝全校,甚至全省。
爷爷的病被他用元力治好了,奶奶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几年前那场灾难的阴影里走出来。
而他,才刚刚开始。
“奶奶,我来洗碗。”谢临渊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奶奶洗。”奶奶赶紧抢过碗筷。
“今天过年,你就让孙子表现表现。”谢临渊笑著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去了厨房。
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孙子高大的身影在水龙头前忙碌,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奶奶旁边,两个人一起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少年。
“咱们这个孙子,了不得。”爷爷低声说了一句。
奶奶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厨房,谢临渊回到堂屋,爷爷奶奶已经坐在电视机前了。
奶奶在剥花生,爷爷在喝茶,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枝干已经弯曲了,但根系还深深地扎在泥土里。
谢临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旁边,也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著。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已经到了零点倒计时的环节,主持人激动地喊著“十、九、八、七……”
窗外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是整个天地间都在沸腾。
“三、二、一!过年啦!”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谢临渊,一个递给奶奶。
红包不厚,但爷爷准备得很郑重,红色的封面上写著“平安”两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跡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压岁钱。临渊,祝你来年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爷爷的声音不大,但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谢临渊的耳朵里。
谢临渊接过红包,捏了捏,薄薄的,大概只有一两张钞票。
但他知道,对爷爷来说,这两张钞票的意义远不止它们的面值。
这是爷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能给孙子的最朴素的祝福。
“谢谢爷爷。”谢临渊把红包小心地放进了上衣內兜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奶奶也接过红包,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发红包了?”
爷爷哼了一声:“以前不发是没钱,现在孙子把家里弄得像模像样了,我也得有个当爷爷的样子。”
三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烟花照亮了夜空,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是天空在开花。
鞭炮声连绵不绝,像是大地在心跳。
谢家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团聚的家庭,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都有一些正在被讲述的故事。
零点过后,鞭炮声渐渐稀了。奶奶先去睡了,爷爷也打著哈欠回了屋。
谢临渊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电视已经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爷爷给的红包,拆开看了看,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他把钞票放回红包里,又放回了內兜。
然后他闭上眼睛,体內的元力开始缓缓运转。
元力引导术的运转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元力也会自行在体內循环。
但今晚,他刻意加大了运转的强度,让元力在经脉中奔涌得更快、更猛。
元力冲刷过每一条经脉,滋养著每一个细胞,那种感觉就像是春天的雨水渗入乾涸的土地,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无限生机。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的目標很清晰,高考状元,顶尖学府,然后用自己超越时代的思维能力和元力引导术的修炼成果,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点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只会越来越稳。
窗外的夜色中,最后一朵烟花在天边黯淡下去,夜空中只剩下了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谢临渊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著那片星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千年之后,这些星星,会属於炎黄子孙的。
他站起身,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年三十的夜,安静而温暖。谢家村沉浸在新年的第一个梦境里,家家户户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著,像是大地在回应天空的星光。
谢临渊躺在床上,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听著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听著隔壁房间里爷爷奶奶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十七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