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內，气压骤降。
那份红头文件，被王承屿推到赵屹川面前。
標题刺眼。
《关於赵屹川同志在专案推进期间是否存在授意陆崢诱导嫌疑人口供、製造钟家內訌的情况》。
陆崢看完，脸色当场沉下去。
“王组长。”
他手指压著桌沿，声音发冷：“这是核查程序，还是政治构陷？”
核查组几名专家齐齐停笔。
前三项，赵屹川用卷宗、录像、授权回执，把王承屿带来的刀一把把按回鞘里。
现在这份临时文件，直接掀桌。
王承屿靠回椅背，视线越过陆崢，落在赵屹川身上。
“赵书记，前面三项你让我签，我签了。”
他指尖点著文件。
“现在，轮到你接受核查。”
赵屹川没有怒。
他翻开文件，只扫了几行，又合上。
“线索来源？”
四个字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王承屿眼底微沉，语气立刻变得公事公办。
“涉及举报人，核查组有权保护来源。”
赵屹川抬眼。
“保护举报人，不等於保护非法材料。”
王承屿冷笑：“赵书记怕了？”
赵屹川声音压低。
“我怕有人拿窃密材料，披著程序外衣杀人。”
记录员的笔，停在纸上。
王承屿没有退。
他翻开附件页，直接出刀。
“第一项，篡改证据排序。”
“钟小艾、侯亮平、钟世杰相关案卷，在不同版本索引中顺序发生变化。”
“证据先后关係被人为重组，可能诱导审查方向。”
这一刀阴。
普通卷宗编排，被他直接扣成“製造证据链”。
核查专家立刻要求调取系统原始记录。
赵屹川偏头。
“陆崢，开系统。”
“是。”
陆崢接入证据管理平台。
大屏亮起。
编號、时间戳、录入人、覆核人、调阅日誌、归档说明，一项项铺满屏幕。
陆崢点开钟小艾案卷。
“原始编號未变。”
“原始卷宗未动。”
“录入时间未改。”
他转头看向王承屿。
“王组长说的排序变化，是从获取时间顺序，调整为证据链逻辑顺序。”
滑鼠一点。
旧索引留痕弹出。
“系统自动留存旧索引。每次生成副本，双人覆核签名。”
陆崢把列印日誌推到专家面前。
“查。”
专家戴上白手套，按王承屿文件里的三处异常逐项核验。
几分钟后，专家抬头，脸色难看。
“报告组长，原始卷宗未发现改动痕跡。”
“逻辑索引副本有生成记录，有覆核签名，有旧索引留存。”
陆崢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王组长，做逻辑索引也叫篡改？”
“那以后办案，卷宗是不是只能按嫌疑人进门顺序堆成坟？”
没人接话。
第一刀，断了。
王承屿脸色微冷，立刻翻页。
“第二项，诱导口供。”
他语速加快。
“侯亮平供述钟小艾，钟小艾隨后崩溃交代钟世杰资金炼。”
“专案组是否通过暗示、承诺、威胁家属，促成嫌疑人互相攀咬？”
赵屹川抬眼。
“放录像。”
陆崢点开审讯片段。
大屏上，侯亮平坐在审讯椅里，额头冒汗，嘴唇发白。
他为了自保，主动把钟小艾拖下水。
隨后，立功申请表被推到镜头前。
侯亮平亲笔写下钟世杰。
画面一转。
钟小艾看到那份检举材料，脸色惨白，手指发抖。
赵屹川坐在她对面，全程只做了一件事。
出示证据。
没有承诺。
没有暗示。
没有威胁。
录像里，赵屹川的声音清晰传出。
“证据到了，谁来说情都没用。”
陆崢把审讯规范对照表拍到桌上。
“出示证据，核对事实，告知权利，全程同步录像。”
他指著表格。
“王组长要是觉得这叫诱导，那以后审讯是不是只能给嫌疑人唱摇篮曲？”
核查专家沉默。
记录员握著笔，写不下去。
王承屿带来的第二刀，又被当场折断。
赵屹川没有急著追第三项。
他伸手，把那份临时文件推回王承屿面前。
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王组长，这份材料里有三处表述。”
“第一，钟小艾案卷c区索引调整。”
“第二，侯亮平检举材料流转节点。”
“第三，钟世杰资金炼穿透底稿。”
他说一个，核查组专家的脸就低一分。
陆崢扫过那三处措辞，眼神彻底冷了。
赵屹川盯著王承屿。
“这三处，只有看过专案组內部草稿索引的人，才写得出来。”
会议室內，空气像被抽空。
草稿索引。
专案组內部机密。
未归档，未报送，未外传。
赵屹川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该我问你。”
“这份材料，谁给你的？”
王承屿第一次收起所有笑意。
核查组的人终於反应过来。
他们用来核查赵屹川的底牌，本身成了最大的程序炸弹。
陆崢拉开椅子，刺耳的摩擦声划过会议室。
“王组长，组织程序可不讲包庇。”
他盯著王承屿。
“非法窃取专案组机密，偽造成核查材料，这口锅，核查组背得动吗？”
王承屿缓缓抬头。
“赵书记，你觉得整个汉东，谁有能力拿到你们的草稿索引？”
赵屹川没有顺著他猜。
“我不管是谁。”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份材料既然进了核查组，就按规矩查。”
“陆崢。”
“在。”
“封存文件，连同今天全部核查录像，上报中枢纪委。”
赵屹川一字一句。
“联合核查组涉嫌使用非法窃密材料干预办案，请求倒查线索来源。”
王承屿猛地站起。
“赵屹川，你把事做绝了！”
赵屹川看著他。
“规矩是你们带来的。”
“现在想停？”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杯底落桌，声音清脆。
“晚了。”
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推开。
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没有看王承屿，径直走到赵屹川身边，把一份紧急通报递过去。
“赵书记，出事了。”
赵屹川接过文件。
下一秒，他眼神冷到极点。
吴春林压低声音。
“李达康实名举报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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