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南山区。
一栋独栋別墅里,煤老板钱远瘫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指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作为刚毕业没多久,继承了老爸数个矿场的钱远,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一句话,钱嘛,纸嘛。
在抖音爆火后,他自然也沉迷在了短视频这种娱乐中。
只是最近。
因为投资失利,他消沉了好几天。
此刻他连刷了好几条视频都心不在焉,手指机械地往上划,眼睛根本没聚焦。
然后他划进了一个直播间。
画面里是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出租屋里的女生,扎著低马尾,穿著浅灰色的卫衣,面前摆著一把吉他。
她不说话,只是低头调著弦,偶尔抬眼看一下弹幕,嘴角弯一下又收回去,像是第一次开播,还没习惯对著镜头笑。
她调好弦之后弹了一段轻缓的前奏,然后开口唱了一首很老的民谣。
声音不算多专业,但乾净得像一杯放了柠檬片的凉白开。
钱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了。
他盯著这个女生的侧脸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唱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低头调弦的时候,眉心会微微皱起来一点,那点弧度跟他初恋女友一模一样。
他初恋是高中同学,那个女生也喜欢穿灰色的卫衣,也有一把很久没换弦的旧吉他。
钱远点开礼物栏,把最贵的那几个礼物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一架飞机,一辆跑车,一座城堡。
屏幕上的特效炸得弹幕都看不清了。
那个女生看到礼物的时候愣了一下,凑近屏幕去看送礼的id。
“谢谢……钱远?这个人我好像不认识。谢谢你。”钱远id就是自己名字。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大概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也没有像那些职业主播一样夸张地念id、比心、比飞吻,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然后低下头继续弹琴。
钱远又刷了两个城堡。
女生唱了四首歌,他刷了將近一万块钱的礼物。
弹幕已经疯了,但他从头到尾没发过一条弹幕,只是在最后点了个关注。
那个女生看到关注提示的时候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说他是个很好的观眾。
钱远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
与此同时。
在抖音开启全民直播后。
斗鱼和虎牙的运营团队,也在关注这些数据。
虎牙的一个高管在內部群里发了条消息,普通人直播谁看?没有签约主播就没有流量,流量全靠平台推荐,没几天就消停了。
群里一长串附和。
斗鱼的运营在另一个群里,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直播这行靠的是头部主播带流量,腰部主播做留存,普通人开播跟对著空气说话没区別。
抖音这种全民开播的模式,充其量就是一阵风,新鲜劲儿过了就没人玩了。
抖音的单日开播人数在几天之內突破了五位数,隨后稳定在了一万人上下。
之后一个月时间。
几乎大量的抖音用户,都刷到过並且看了一段时间自己喜欢的直播內容。
每天看直播的抖音用户比例,也在同步攀升,经常有抖音主播的直播录屏衝上热搜。
一个在夜市卖炒粉的大叔,因为顛锅手法太帅被剪成了鬼畜视频,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一个在养老院陪老人下棋的护工,因为太有耐心被转了上百万次,评论区都在说“这个护工比我亲儿子还有耐心”。
但有一个问题。
抖音直播的流水太低了。
斗鱼虎牙的用户已经养成了付费习惯,一个头部主播一晚上收几万块十几万的礼物是常態。
一个腰部主播过个生日,也能收几千块上万块的打赏。
但在抖音上,即使在线人数破了万的直播间,礼物收入也往往只有几百块,有时候甚至只有几十块。
偶尔。
才会冒出一个收入破千破万的直播间,比例几乎微乎其微。
不是没人看。
是看的人不掏钱。
抖音每天直播的总流水,有时候还比不上斗鱼虎牙的一个主播。
赵磊把这件事情摆在秦墨面前的时候,表情比平时焦虑了好几个度。
“老大,咱们直播的数据现在有点尷尬。”
“看的人多,开播的人多,每天的直播间都接近斗鱼虎牙了,但流水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挖主播,抖音自己就长出了主播,但这些主播活得下去吗?”
他翻了一页数据。
“这几天,已经有几百个,之前开播挺勤快的创作者停播了。”
“他们开一场直播在线人数几百上千,弹幕也很热闹,但礼物收入平均下来一次几十块。”
“有个在工地搬砖的兄弟你记得吧?之前还上过热搜的,他前天发了条视频说不播了,一个月礼物收入不到两百块,还不如加班搬一晚上砖赚得多。”
秦墨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豆浆,没有说话。
赵磊继续往下说。
“外界现在也开始唱衰了。”
“有好几个网际网路博主发了文章,说全民直播是个偽命题。”
“他们说抖音的用户刷短视频有很强的消费欲望,看到gg会下单,看到好玩的会点讚。”
“但看直播和买东西不一样,直播是衝动消费驱动的,短视频是精准推送驱动的。”
“抖音的算法能让人刷得停不下来,但没法让人在直播间里掏钱。”
“他们的结论是什么?”
秦墨问。
“结论是抖音直播就算开播数据超过了斗鱼虎牙,也永远不可能在直播收入上超过它们。”
“因为两个平台的用户基因不一样。”
秦墨把豆浆放下。
“他们说对了一半。”
赵磊抬起头。
“抖音的用户確实和斗鱼虎牙的用户不一样,但不一样不代表不能培养。”
“你想想,抖音的用户在短视频里看到gg的时候会下单,在信息流里刷到喜欢的衣服会买,为什么到直播间里就不掏钱了?不是因为不想掏,是因为没有让他们衝动消费的场景。”
秦墨顿了顿。
脑子里闪过前世抖音直播,真正开始爆发的那一个关键节点。
那时候。
抖音直播刚开始做也是这个样子,看的人多,刷礼物的人少,很多主播开了一个月的播就跑了。
然后抖音上线了一个功能,pk。
这才彻底带火了抖音直播,单场破百万破千万的记录比比皆是。
而这个世界,別说pk了,斗鱼和虎牙,甚至都没有两个主播可以同屏直播的功能,最高的流水记录,也不过是斗鱼一个大主播创造的八十万流水。
和前世pk超两千万的流水记录完全不能比。
想到这里,秦墨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很快。
赵磊低头一看,秦墨把一个文档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抖音直播的下一步,便是把这个功能做出来。”
“这才是抖音直播增加流水和消费的关键。”
听著秦墨的声音,赵磊急急忙忙把这个文档点开。
而这个文档上的第一句话便是。
“直播的最终形態——pk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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