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百人直接砍到五十人,这刀砍的挺狠。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老祖宗留下的商业规矩。
安南县工会主任沉不住气了,刚要张嘴反驳,王超贤抬手轻轻压住他的手腕,示意稍安勿躁。
王超贤开始给秦悦算帐。
“秦总,买卖不是这么做的。您把这四百人当成累赘,但在我看来,他们是远航地產在安南县站稳脚跟的最强助力。”
王超贤翻开手边的数据统计表,“远航在鹏城的几个大型高端楼盘,保安、保洁、绿化养护,外包给第三方公司的成本是多少?按人头算,一个人每月起码一千五。而在安南县,八百块就能招到一个踏实肯乾的老职工。”
財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提出反对意见:“王主任,帐不能这么算。国企老职工习惯了铁饭碗,工作效率低下,管理成本极高。把他们塞进远航的物业体系,会严重拖垮我们的服务质量。”
“陈总,您说的是老黄历了。”
王超贤合上统计表,“时代已经变了。在生存压力面前,这四百人没有人会抱著铁饭碗的旧梦不放。现在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愿意给谁卖命。”
王超贤继续条理分明地分析。
“再者,这四百人不需要进你们的管理层,也不接触核心业务。红星厂地块开发后,几十万平米的商品房,物业配套需要大量的基础岗位。用本地人知根知底,连员工宿舍都省了。省下的住宿补贴和交通费用,陈总,您算盘打得精,这笔帐算下来,远航一年能省下多少开支?”
秦悦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著,面上不为所动。
“王主任,三百五十人的缺口,这不是一笔小开销。远航不是来安南县做扶贫的。”
“远航当然不是来扶贫的,远航是来赚钱的。”
王超贤拋出筹码。
“咱们把帐算个通透。市规划局批覆多出的零点五容积率,能让远航多盖十万平米的房子。安南县目前的商品房均价是一千二百元每平米。十万平米,就是一点二个亿的毛收入。扣除建安成本、各项税费和营销费用,这部分额外增加的净利润,保守估计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之间。”
“安南县目前的最低工资標准是每月五百五十元。四百名保洁、绿化、安保人员,远航按每月八百元的工资发放,一年下来,人力成本四百多万。拿四千万的政策红利,去覆盖每年四百万的人力开支,这笔买卖,远航稳赚不赔。”
远航团队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財务总监陈总拉过桌上的计算器,快速输入几个数据,液晶屏上跳出一串长长的数字。
他盯著结果看了两秒,偏过头,对著秦悦点了一下头。
没想到,王超贤报出的利润空间,分毫不差。
秦悦调整坐姿,目光重新落在对面这个年轻的副主任身上。
昨天推掉晚宴,没有初步的印象。
交锋到这一步,她终於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这个王超贤绝不是那种满嘴空话的基层政客,他手里捏著实打实的底牌。
但出於商人逐利的本性,秦悦不可能这么轻易交出底线,她决定进行战术性的试探。
“王主任把帐算得精,连营销费用都替远航预留了。”
秦悦將面前的纸张归拢,“纸面上的叫测算利润,落地执行的叫实际成本。四百个国企老职工直接塞进现代企业架构,管理阻力极大。远航让一步,两百人。”
王超贤没有接茬。
“秦总,安南县批覆零点五的容积率,实属破例。多出的利润空间,远航完全可以在安南县单独註册一家物业子公司,专门承接这批安置人员。打散编制,分流到后勤、绿化、门卫。具体怎么管,远航自己定规矩,县政府绝不干涉企业运营。”
王超贤把钢笔扣上笔帽,放在桌面。
“四百人,少一个,红星厂的地,安南县概不出售。”
王超贤继续加码:“我再加个筹码。只要远航全盘接收这四百人,安南县政府承诺,在项目建设期间,免除远航三年的地方性行政事业收费,並协调税务部门给予最大程度的税收优惠。这笔真金白银的帐,又怎么算?”
“更关键的是隱性收益。远航作为外来房企,在安南县开发这么大体量的项目,征地拆迁、施工扰民、后期物业纠纷,这些都是潜在的雷区。”
“你僱佣了这四百名本地工人,就等於把红星厂两千六百个家庭绑定成了你们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在本地的关係网,就是远航最好的公关团队和护城河。这笔无形资產,花多少gg费都买不来。”
秦悦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帐她心里算得很明白。
多出来的十万平米可售面积,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四百个下岗工人的用工成本,满打满算一年四百万,摊进整个项目三五年的开发周期里,九牛一毛。
远航地產在南方几个沿海城市拿地,当地政府也常搞这种“搭售”把戏,要求企业顺带修条路、建个公园,或者解决部分歷史遗留用工问题。但那些地方的让利,远没有安南县这回给得痛快。
做地產的都清楚,强龙不压地头蛇。
外来开发商进驻县城,最头疼的就是施工扰民、征地纠纷。
要是有了这四百个本地职工当缓衝带,能省去无数麻烦。
但是秦悦还是表现出为难的样子,长嘆一口气。
“王主任,您这不仅是算盘打得精,连我们远航的底牌都给摸透了。”
秦悦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行,这四百人的包袱,远航背了。”
紧接著跟上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远航不是收容所。这四百人进场,必须接受三个月的试用期考核。达不到岗位標准的,我们有权无条件辞退。县政府不能用行政手段干预企业的正常人事任免。”
这是一个极具现实考量的商业要求,也是秦悦给自己留的退路。
既然接了盘,就得掌握主动权,不能让县政府把人硬塞进来当大爷供著。
“合情合理。”
王超贤直视秦悦,“现代企业有企业的规矩,安南县政府不能越俎代庖。不过,既然是考核,就得有標准。这个標准不能是远航单方面拍脑门决定。”
秦悦靠在椅背上:“王主任的意思是?”
“考核细则、岗位要求、辞退流程,远航出具一份书面明细,交由安南县总工会备案。只要辞退理由正当,符合劳动法和备案细则,县政府绝不干涉。但若是恶意刁难,变相裁员,工会作为娘家人,肯定要討个说法。”
王超贤的应对滴水不漏。
既给了远航人事自主权,又通过工会备案卡住了一条底线,防止开发商过河拆桥。
財务总监陈总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秦悦將面前的意向书合上,双手交叉放在上面。
“就初步接触而言,安南县给出的条件,远航可以接受。”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安南县隨行的几名干部,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工
“先別急著高兴。”
秦悦话锋一转,“我个人认可,不代表远航认可。远航是股份制公司,几千万的资金调动,加上跨省项目的政治风险评估,必须上董事局会议。”
秦悦看了一眼腕錶,下午三点。
“明天上午九点,公司高层例会。方案我会原封不动提上去。如果董事局点头,我亲自带队去安南县落实细节;如果否决……”
秦悦笑了笑,“那咱们权当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王超贤站起身,从容地扣上西装纽扣:“秦总,安南县的门永远敞开。不过,政策红利的窗口期很短。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听到的是远航的捷报,而不是遗憾。”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