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李长安又来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柔还是坐在窗前,还是那件素白色的寢衣,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但李长安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红。
“夫人想好了吗?”他在她对面坐下。
江柔没有说话。
“那就当夫人默认了,”李长安笑了笑,“白斩鸡还是红烧鸡?”
江柔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终於开口了。
“白斩鸡。”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李长安笑了。
“好,明天就给顾公子加餐。”
他站起身,走到江柔面前,伸出手。
江柔看著那只手,没有动。
“夫人,”李长安的声音很轻,“这是你答应了的。”
江柔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慢慢伸出手,放在李长安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玉。
李长安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顾言的餐食里多了一只白斩鸡。
顾言坐在柴房里,看著那只油光发亮的鸡,咽了咽口水,但又狐疑地看了看送饭的护卫。
“今天怎么这么好?”
护卫面无表情地说:“世子赏的。”
顾言哼了一声,抓起鸡腿就啃。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第三天晚上,李长安又来了。
“夫人,今天顾公子吃得很开心。一只鸡,连骨头都没剩。”
江柔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明天想给他加什么?鱼?排骨?还是再吃一次鸡?”
江柔沉默了很久。
“……鱼。”
“好,清蒸鱸鱼,我让人从渤海湾运来的新鲜货。”
这一晚,李长安坐了一个时辰才走。
第四天晚上,第五天晚上,第六天晚上。
每一天晚上,李长安都会准时出现在西苑。
每一次,他都会用一个“加餐”的条件,换取在江柔房间里待上一个时辰。
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坐著,喝茶,说话,偶尔握住她的手。
但江柔知道,这只是在温水煮青蛙。
他在等她彻底崩溃。
第七天晚上。
李长安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柔没有坐在窗前。
她坐在床边。
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烛光下,她美得像一幅画。
李长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夫人今天怎么打扮了?”
江柔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不是要满足吗?”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来吧。早点做完,早点走。”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夫人,”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连续来了七夜吗?”
江柔没有说话。
“因为我在等,”李长安说,“等你主动开口。”
江柔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主动开口说什么?”
“说你愿意留下来。不是被迫,不是被威胁,而是自愿。”
江柔转过头,看著他,眼中满是不解。
“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李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被迫留下,你永远是我的敌人。自愿留下,你至少可以是……朋友。”
江柔沉默了。
“李长安,”她终於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长安转过身,看著她的眼睛。
“我想要这天下,不再有任何人能隨意打断別人的腿,还不用付出代价。我想要这天下,不再是世家门阀说了算,而是规矩说了算。我想要这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配得上我爹守了二十五年的边关。”
江柔愣住了。
她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除了算计和囂张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想。
一种近乎天真的、不合时宜的、却让人无法嘲笑的理想。
“你不信?”李长安问。
江柔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相信。”
李长安笑了。
那是一个很真诚的笑,不像之前那些带著算计的笑。
“那就试著相信。”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明天,我带顾言来见你。”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柔坐在床边,怔怔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手慢慢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有脂粉。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涂脂粉。
也许……不是因为他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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