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插花的一天。

    幽州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打在瓦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黄豆。
    院子里的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子绿得像要滴下油来。
    裴南苇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雨幕中的庭院,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没有喝,只是端著。
    她在等。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把油纸伞从门外飘进来,伞面是墨色的,在雨幕中像一朵移动的黑色蘑菇。
    伞下的人穿著一身玄色锦袍,步伐不紧不慢,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南苇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放下茶杯,拢了拢头髮——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完全是下意识的。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停在髮鬢间了。
    “装什么装!”她轻声对自己说,“又不是没见过。”
    但她的手还是没放下来。
    李长安收了伞,站在廊下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衣袍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贴在腿上,但他毫不在意,像是没有感觉到那股湿冷。
    “王妃。”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但嘴角那抹笑意出卖了他——他不是来请安的。
    他是来解决慾火的。
    裴南苇看著他,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不动声色。“来了?”
    “来了。”
    “坐。”
    “不坐了。”
    李长安走过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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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南苇的腰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每次他碰到她的时候。
    她的身体都会像被电击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绷紧。
    然后又会慢慢放鬆下来,像一块被春风吹化的冰。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裴南苇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的嘴唇很软,带著淡淡的茶香。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踮起脚尖,把自己更深地送进他怀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淹没了房间里所有的声响。
    两个人的唇分开了一瞬,又贴了上去,像两块磁石,分开了就会自动吸回来。
    李长安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背,隔著薄薄的夏衫,能感觉到她脊背的弧度和温度。
    裴南苇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酥麻。
    他们慢慢倒在了床上。
    床帐没有放下来,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裴南苇趴在他胸口,喘著粗气,脸颊緋红,媚眼如丝。
    她伸出手,葱白玉指在他胸膛上慢慢地画著圈,一圈,两圈,三圈,像是在写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字。
    “你个坏傢伙!”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丝嗔怪,“就欺负人。”
    李长安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在她腰窝处轻轻打著转。“王妃不喜欢?”
    裴南苇咬著嘴唇,没有回答。
    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以开始了吧,王妃?”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坏人。”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
    “啊——”
    雨还在下。
    雨声很大,大到隔壁院子的丫鬟什么都听不到。
    一个时辰后,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又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
    “啵!”像是什么东西被拔出来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裴南苇躺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头髮散了,乌黑的长髮铺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玉。
    她的眼睛半闭著,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只飞累了正在休息的蝴蝶。
    “李长安。”
    “嗯。”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凉州?”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凉丝丝的。
    她缩了缩脖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李长安伸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处理好手头的事就去,”他说,“快了。”
    “多快?”
    “十天之內。”
    裴南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答应过我的事,不会反悔吧?”
    “不会。”
    “那你告诉我,你去凉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长安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一种“我想知道你的一切”的认真。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为了见靖安王。”
    “见他做什么?”
    “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李长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王妃,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裴南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在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重,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都藏著掖著,连对我也这样。”
    “正因为是你,才不能告诉你。”李长安握住她捶在自己胸口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告诉你,你会担心。你一担心,就会露出破绽。靖安王是个聪明人,看到你的破绽,就知道我在打什么算盘。”
    裴南苇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所以你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不是算计,”李长安的声音很轻,“是保护。”
    裴南苇看著他,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再说话。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润的庭院里。
    照在那些被雨水洗过的槐树叶上,照在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艷的海棠花上。
    雨后的阳光格外明亮,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李长安。”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到了凉州,你会见到西凉王。”
    李长安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西凉王?徐凯?”
    “对。名义上整个西北的军队都归靖安王管,但暗地里西凉王掌控著一半。”
    “这些年来,靖安王和西凉王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要不然,整个西北早就乱起来了。”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重新在她肩膀上动了起来,画著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
    “西凉王和靖安王的关係怎么样?”
    “表面客气,暗地里较劲。靖安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名正言顺的西北统帅。西凉王是异姓王,靠军功起家,手下的兵只认他,不认朝廷。两个人谁也压不倒谁,谁也不服谁,但又谁都不敢动谁。”
    “为什么?”
    “因为动一个,另一个就会做大,这是朝廷不想见到的,还有他们是天生的对手,也是天生的盟友——谁都不能倒,谁倒了,另一个也活不长。”
    李长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有意思。”
    “你不怕?”裴南苇抬起头,看著他。
    “怕什么?”
    “怕到了凉州,被这两个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李长安笑了。“谁吃谁,还不一定。”
    裴南苇看著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爱。
    气他不知天高地厚,爱他不知天高地厚。
    她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这个人,迟早要死在自负上。”
    “那也值了。”李长安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有王妃陪著,死哪儿都不亏。”
    裴南苇的脸又红了。她抽回手,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李长安躺在她身边,望著头顶的帐幔。帐幔是淡青色的,上面绣著白色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江南的绣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靖安王、西凉王、朝廷、江家、白莲教、罗剎教。
    这些人,这些势力,像是一盘被打散的棋局。
    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一颗棋子都在等待最佳的落子时机。
    而他,要让所有的棋子都按照他的意愿落子。
    “裴南苇。”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到了凉州,你会站在哪一边?”
    裴南苇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站在你这边。”
    李长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真诚,不掺杂任何算计。
    “好。”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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