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又是白虎道长

    白虎阁的清晨,是从茶花开始的。
    寧秋婉站在窗前,散著头髮,白色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雪白的肩膀。
    她没有穿鞋,赤著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脚尖微微蜷著,像是怕冷。
    但她的脸上没有冷意,只有一种饜足的、慵懒的、像猫一样的神情。
    窗外那株茶花开了。不是一朵两朵,是一树。
    火红火红的,像是谁在枝头点了一把火,烧得漫天都是。
    花瓣上还带著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寧秋婉看著那株茶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的道袍猎猎作响。
    “今年的茶花开得早。”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长安正在穿衣服,黑色的锦袍一件一件地穿回去。
    遮住了胸膛上那些被她指甲抓出来的红痕。
    他穿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他的腿还有点软。
    第十二境的女人,他以前不知道有多可怕!
    现在知道了。
    原来之前这个女人都是收住了力的。
    昨晚两人很疯狂!
    “你要走了?”寧秋婉没有回头。
    “嗯。”
    “下次什么时候来?”
    李长安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看著她。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樑的弧线,嘴唇的轮廓,下巴的弧度。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是上天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傍晚,她穿著道袍站在白虎阁前扫地。
    落叶在她的扫帚下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巔的莲花,只可远观,不可褻玩。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你想我来,我就来。”李长安穿好衣服,走到她身后。
    寧秋婉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从窗外折了一枝茶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茶花没有香味——至少普通人闻不到。
    但她是第十二境的陆地神仙,她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一百倍。
    她能闻到茶花最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藏在花蕊里的秘密,不轻易示人,只给有缘人。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她把茶花插在窗台的缝隙里,转过身看著他。
    晨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宣布主权,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李长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確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的香,是一种很乾净、很清冽的香,像是雪水煮茶,像是松针上的露珠。
    那是寧秋婉的味道。
    “回去洗个澡就没了。”他说。
    寧秋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不想让別人知道?”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李长安看著她,“你也不想让別人知道吧?”
    寧秋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窗外那株茶花。
    晨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晚上我去找你。”她突然说。
    李长安愣了一下。“你下山?”
    “不可以?”
    “可以。只是——”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適的词。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下山的时候能不能別用飞的?上次你半夜出现在我床边,我差点一刀砍过去。”
    寧秋婉的嘴角终於勾了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虽然很淡,淡得像茶花的香气。“好,下次我走门。”
    李长安看著她,觉得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年轻了至少十岁。
    不是容貌上的年轻,是神態上的。
    不笑的时候,她是陆地神仙,是活了五十年的老怪物,是高高在上的白虎道长。
    笑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
    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鬆开,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寧秋婉还是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看著窗外那株茶花。
    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露珠。
    露珠顺著花瓣滑落,滴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
    晨风吹过,茶花微微摇晃。
    燕北王府,鱼宝阁。
    柳如烟和白琉璃正在下棋。
    棋盘是李长安让人做的红木棋盘,棋子是象牙的,白得像雪,黑得像墨。
    五子棋,不是象棋,因为白琉璃学不会象棋。
    她试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柳如烟杀得片甲不留。
    后来她放弃了,说“我还是下五子棋吧,那个简单”。
    柳如烟没有反对,因为她觉得下什么都一样——反正白琉璃都贏不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
    白琉璃落子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每一步都走得乾脆利落,像是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柳如烟看著她,心中有些疑惑——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將军。”白琉璃落下一子。
    柳如烟低头看著棋盘,沉默了片刻。“五子棋没有將军。”
    “我说错了,是『我贏了』。”
    白琉璃指著棋盘上连成一条线的五颗白子,嘴角翘得老高,“你看,五子连珠,我贏了!”
    柳如烟看著那五颗白子,確实连成了一条线。她点了点头。“嗯,你贏了。”
    白琉璃愣了一下。“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应该哭?”
    “你至少应该惊讶一下!我好不容易贏你一次!”
    柳如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每天跟我下,输了八百多盘,终於贏了一盘。我要是每盘都惊讶,我的下巴早就掉了。”
    白琉璃被噎住了,瞪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赌气似的灌了一大口,茶太烫,烫得她齜了齜牙。
    柳如烟看著她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李长安走了进来,穿著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掛著“斩岳”刀,头髮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一夜没睡。
    白琉璃的鼻子动了动。
    她的鼻子很灵,比狗还灵。
    小时候在白莲教,师父教她闻香辨毒,各种药材、毒药、香料,闻一遍就能记住,三年不闻也不会忘。
    这个本事救过她好几次命,也让她发现过不少秘密。
    此刻,她的鼻子告诉她——李长安身上有女人的香味。
    不是普通的香味,是一种很淡、很清冽、很高级的香味,像是雪山上才有的某种花的香气。
    不是江柔身上的茉莉花香,不是裴南苇身上的玫瑰香。
    不是殷素素身上的檀香,也不是柳如烟身上的百合香。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陌生的、但又莫名觉得很好闻的香味。
    李长安走到棋盘前,看了一眼。“谁贏了?”
    “我!”白琉璃举起手,一脸得意,但很快又把手放了下去,鼻子又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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