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险象环生·初获珍宝

    天还没亮透,张晓峰就醒了。
    心里头揣著事,像压了块石头,睡不踏实。
    张晓峰翻身下床,抄起柴刀,轻轻推开木门。
    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在林子里慢吞吞地飘。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激得人一哆嗦,却也醒了神。
    他要去看看昨天下午下的三个夹子。
    屋后头最近的一个夹子处,他用脚拨开偽装的枝叶——铁齿赫然咬住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只山耗子,个头不小,估摸有小两斤。
    夹子正咬在它腰杆上,已经没气了,身子都僵了。
    灰褐色的毛被露水打湿,一綹一綹贴在皮上。
    “嘿,开门红。”张晓峰低声自语,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鬆快了些。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没有人敢吃,但在这七十年代的深山,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
    张晓峰可不嫌弃,蹲下身,连夹子带耗子一起提溜起来。
    放回屋里后,接著又去看侧边毛路上那两个夹子。
    离木屋二十来米远的那个夹子,他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哼哧哼哧”、夹杂著铁器刮擦石头的刺耳声音。
    张晓峰脚步一顿,握紧了柴刀,猫著腰小心靠近。
    拨开一丛矮刺笼,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捕兽夹那铁齿,死死咬住了一条粗壮的后腿!被夹住的那东西,正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脱。
    这是一头泥猪(猪獾),个头不小,怕有二十多斤重,此刻因为惊恐和愤怒,浑身刚毛倒竖。
    它的小眼睛血红,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每一次挣扎,都让铁夹子更深地陷进皮肉,血顺著铁齿往下滴,在枯叶上洇开一片暗红。
    它还活著,而且凶性正盛。
    张晓峰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傢伙凶起来敢跟豺狗硬碰,处理起来得格外小心……
    突然!
    “呜……嗷呜……”
    一声低沉、沙哑,带著野性腥气的呜咽,从左前方大约十多米的灌木丛后头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子,猛地扎进张晓峰的耳膜,顺著他脊椎骨一路凉到脚底板!
    狼?!
    张晓峰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又疯狂擂鼓,撞得他胸腔生疼。
    在缅甸山里,他听过类似的嚎叫,那是狼群围猎前的低啸!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根本来不及细看,更顾不上思考,身体先於脑子做出了反应——
    张晓峰一把抓住连著捕兽夹的铁链,也顾不得那泥猪还在疯狂扭动,弯腰,双手死死扣住铁链和泥猪的一条前腿,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转身就朝著木屋方向没命地狂奔!
    泥猪二十多斤的重量,加上铁夹子的拖累,死沉死沉。
    张晓峰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眼睛赤红,鼻孔喷著白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屋!关门!
    粗糙的地面刮擦著泥猪的身体和铁夹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泥猪悽厉的尖叫和挣扎加剧了拖行的难度。
    张晓峰不管不顾,咬著后槽牙,拼了命地往回冲。
    他能感觉到身后灌木丛那里,有一道冰冷、残忍的目光,正死死钉在自己背上!
    十几米的距离,此刻漫长得像一生。
    终於衝进木屋的门槛!他反手用尽全力“砰”地甩上那扇破木门,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屋顶茅草簌簌往下掉灰。
    紧接著,“哐当”一声插上门閂,又拖过屋里唯一那张破桌子死死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墙,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著冷汗,瞬间湿透了那身单薄的衣裳。
    心臟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门外,被他拖回来的泥猪还在铁夹子上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哼唧。
    过了好一阵,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復下来。肺里火辣辣的感觉也缓和了些。
    张晓峰抹了把脸上的汗,脑子里那股逃命的劲头过去,理智才慢慢回笼。
    不对劲。
    那狼……怎么没追上来?
    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按照狼的习性,要么悄悄尾隨,要么早就扑上来了。
    难道……不是狼?或者……
    张晓峰猛地想起,自己昨晚下的第三个捕兽夹,不正是安放在那个方向,那片灌木丛附近吗?
    一个大胆又令他心跳加速的猜想冒了出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走到床边,拿起那杆老土銃。
    手有点抖,但他用力握紧。
    打开隨身的布包,取出牛角壶里的黑火药,小心翼翼地往銃管里倒。
    分量凭感觉,不能多,多了可能炸膛,少了没威力。
    接著是铁砂,灌进去,用通条压实。
    最后在药池里装上引火药,扣上击发用的火帽。
    整个过程,他的手慢慢稳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熟悉的操作流程,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缅甸逃亡时,他们曾得到过这样的土枪,那个泰国老兵教会了他使用。
    他又把柴刀別在腰后。轻轻搬开顶门的桌子,拔开门閂,將木门拉开一道缝。
    晨光透了进来,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拖行泥猪的痕跡,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凌乱的拖痕,指向灌木丛方向。
    张晓峰端著土銃,枪口微微朝下,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弓著身子,像只捕猎前的狸猫,一步步朝那片灌木丛挪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慢,耳朵竖起来,捕捉著任何细微的声响。
    离那片灌木丛还有五六米时,他停了下来,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慢慢探出头。
    看见了。
    灌木丛边缘,一个灰黄色的身影半趴在那里。正是那头狼!体型比成年土狗大得多,骨架匀称,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隱约可见,透著一种精悍的力量感。
    此刻,它正扭著头,试图啃咬自己的右前腿——那里,一个黑沉沉的捕兽夹,正死死咬在它的脚踝上方!
    狼也发现了他。
    几乎在张晓峰看到它的同时,那狼猛地转回头,一双黄褐色的、冰冷残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树后的张晓峰!
    “呜——!”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滚出来,露出森白的犬齿,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它试图站起来扑击,但右前腿被夹子死死固定在地上,每一次用力都带来剧痛和铁器的刮擦声,让它只能半趴著,做出攻击姿態,却无法真正移动。
    果然是夹住了!
    张晓峰心头一松,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危险、更疯狂。
    他缓缓从树后走出,但始终保持著七八米的距离,土銃稳稳抬起,枪口对准了狼头。
    狼的眼神更加凶戾,身体因为愤怒和疼痛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里的野性和杀意丝毫未减,死死盯著张晓峰,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张晓峰不再犹豫。
    他屏住呼吸,稳住微微发抖的手臂,食指缓缓扣动了扳机。
    “咔!” 击锤敲打在火帽上。
    嗤—— 引火药冒起一小股白烟。
    紧接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林间炸开!土銃枪口喷出大团火光和浓烟,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张晓峰的肩膀上,让他踉蹌退了一步。
    铁砂呈扇形喷射出去,大部分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狼的头部!
    硝烟瀰漫。
    等白烟稍稍散去,张晓峰看到,那狼已经侧倒在地,半边脑袋血肉模糊,黄褐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剩下空洞和死寂,只有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张晓峰不敢大意,又等了几分钟,確认狼彻底死透,才端著重新装好火药铁砂的土銃,慢慢走上前。
    先用脚踢了踢狼的尸体,没反应。他这才蹲下身,查看这头差点要了他命的野兽。
    好傢伙,这狼比他预想的还要壮实,拖了拖,怕是得有六七十斤重!一身灰黄色的皮毛厚实,只可惜脑袋被铁砂打烂了,皮子价值大减。但狼肉、狼骨,在这个年代,都是好东西。
    巨大的后怕和隨之而来的狂喜,交织著衝击他的心神。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里血腥味太重,不能再久留。
    他费力地把狼尸从夹子上取下,连同夹子一起拖回小屋。
    然后將门口还在奄奄一息的泥猪也结果了,同样取下夹子。
    回到屋里,张晓峰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將剩下的四个捕兽夹全部找出来,加上收回来的三个,仔仔细细,在木屋四周更隱蔽的位置重新布置下去。
    每一个夹子都做了精心的偽装,又用小石头和树枝做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记。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过木格窗,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飢饿。
    胃里像是有只手在用力抓挠,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刚才又经歷了一番生死追逐和剧烈的体力消耗。
    他赶忙把吊在屋樑下的陶罐取下来,揭开盖子,昨天剩下的竹鼠肉连汤已经凝成了冻。他点火热了一下,等不及完全热透,也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抓起那些肉往嘴里塞。
    有点烫的竹鼠肉迅速抚慰了造反的胃袋。
    张晓峰一口气把罐子里所有东西吃得乾乾净净,连罐壁都舔了一遍,那股抓心挠肝的饿劲才被压下去。
    吃饱了,力气也回来了。
    看著屋里躺著的狼尸、泥猪和那只山耗子,张晓峰知道,接下来有得忙了。
    剥皮是个技术活,也是力气活。
    张晓峰先用柴刀小心地处理狼尸。
    脑袋部位的皮子毁了,只能从脖子往下剥。
    刀锋沿著皮肉连接处细细划开,慢慢剥离。
    狼皮厚实,韧性足,花了好半天才剥下一张相对完整的皮子,只是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泥猪的皮更格外小心。
    忙活到下午,才得到两张初步处理好的皮子,摊开晾在屋外的石头上。
    接著是分割肉。
    狼肉剔下来有三十多斤,泥猪肉十来斤。
    张晓峰用柴刀將肉切成一条条、一坨坨,儘量把肥瘦分开。
    山耗子也被开膛破肚,剥皮,切成小块,抹上珍贵的盐巴,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就著灶膛里未熄的火慢慢烤成肉乾。
    烤好的鼠肉乾,他用屋里找到的旧报纸小心包好,塞进布包——这是明天赶路的乾粮。
    等他把所有的肉分门別类处理好,屋外天色早已黑透,估摸著得有晚上八九点了。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新鲜的狼肉和泥猪肉得留著卖钱或换东西,暂时不能动。
    还好是春季,山里夜晚气温低,一晚上不至於坏。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堆內臟上——狼的心肝肺,泥猪的心肝,还有没清理的肠肚。
    现在就吃这个了。
    他把这些內臟拿到沁水盪边,用水冲洗了好多遍,儘量减轻骚味。
    回屋生火,架上铁锅,把切成块的內臟倒进去,加水,撒点盐,扔进最后半个干辣椒,就这么一锅乱燉。
    內臟特有的味道在锅里翻滚。
    但对饿极了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內臟熟得快,他捞起来,也顾不上烫,吹著气往嘴里送。
    狼心粗糙有嚼劲,猪肝粉糯,肠子脆弹(自我安慰,没有调料,骚味极重)……混合著盐水辣椒的简单滋味,他吃得满头大汗。
    这一顿“杂烩”吃完,已是深夜。
    浑身像是散了架,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木屋四周,七个捕兽夹静静潜伏。
    屋里,是初步处理的皮子和几十斤肉食。
    明天,他將带著收穫,去山下的“黑市”碰碰运气。
    他需要盐,需要更多的粮食,需要了解这个时代。
    吹灭煤油灯,躺在硬板床上。窗外山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
    张晓峰怀里抱著土銃,闭上眼睛。
    凌晨两三点,他就得出发。趁著夜色掩护,走那些只有猎户和採药人才知道的隱秘小路,避开公社和民兵的巡查。
    深山的夜,黑得浓稠。
    木屋里,响起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明天,又是一场新的冒险。
    而这一次,他手里有了点能换命的“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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