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閒来垂钓·喜获佳音

    日子一天一天过。
    张晓峰身上的伤,也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左肩上那两个牙印,结了痂,黑红黑红的,摸上去硬邦邦的。那些抓痕,也慢慢癒合,新长出来的肉跟旁边的皮肤不一样,粉嫩粉嫩的,跟小孩儿的皮肉似的。
    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不假。虽然简单的家务做做没事,可像砍柴这些重活还是干不了,一使劲肩膀就疼。进山打猎就更別想,那得等伤彻底好了才行,不然半道上伤口崩了,叫天天不应。
    於是,张晓峰就閒下来了。
    閒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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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窗户。天亮了,起来了。天没亮,躺著。可躺著也睡不著,就那么乾瞪眼。
    吃了早饭,两人就坐在灶屋里烤火。灰篓里的炭火烧得红彤彤的,热气一阵一阵往外冒,烤得人脸上发烫。
    墨墨和黑虎趴在脚边,眯著眼,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偶尔尾巴动一下。
    陆青雪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毛线,一针一针织著。那是给张晓峰织的毛衣,已经织了大半了,藏青色的,厚实得很。
    张晓峰就那么坐著,看著灶膛里的火苗发呆。火苗一跳一跳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在跳舞。
    “你瞅啥呢?”陆青雪问。
    “没瞅啥。”张晓峰说。
    “那你就那么坐著?”
    “不坐著干啥?”张晓峰嘆了口气,“又不能进山,又不能干活,就跟个废人似的。浑身上下不得劲。”
    陆青雪笑了。
    “废人?谁家废人马上一个月能挣三十块?谁家废人一个人就能打死一头豹子?你要算废人,那別人还活不活了?”
    张晓峰也笑了。
    “那倒也是哈。我这不是閒得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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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一会儿,张晓峰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外头,坝子上铺著一层薄薄的霜,太阳照上去,亮晶晶的,晃得人眯眼。远处的竹林,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风吹过,沙沙响几下。
    他又走回来,坐下。
    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陆青雪看著他走来走去,忍不住笑。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跟个磨盘上的驴似的,转来转去。”
    “我真的閒得慌啊。”张晓峰说,“你还是让我干点啥,別让我总这么干坐著。再坐下去,我这人就要发霉了。”
    “那你去劈柴?”
    张晓峰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动了一下。疼,还是疼,像针扎似的。
    “劈不了。”
    “那你去挑水?”
    “挑不了。”
    “那你去砍竹子?”
    “砍不了。”
    陆青雪笑了。
    “那你还是坐著吧。等你伤好了,有你忙的时候。”
    张晓峰嘆了口气,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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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过了几天,张晓峰实在憋不住了。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张晓峰翻来覆去睡不著。床板嘎吱嘎吱响,跟老鼠叫似的。
    陆青雪被他吵醒了。
    “你咋了?”
    “睡不著。”张晓峰说。
    “为啥睡不著?”
    张晓峰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搂住她。
    陆青雪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黑暗中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你……你想干啥?”
    “你说呢?”张晓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陆青雪推开他。
    “不行。”
    “为啥不行?”
    “你伤还没好利索呢。”陆青雪说,“医生说了,得好好养著。不能剧烈运动。你都忘了?”
    “我就轻轻动,保证不剧烈。”
    “不行。”陆青雪態度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晓峰嘆了口气。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你好了再说。”陆青雪靠在他肩上,“你听话,好好养伤。等伤好了,都依你。现在不行。”
    张晓峰没办法,只好躺著。
    可睡不著,还是睡不著。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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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他又试了一次。
    这回陆青雪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瞪著他。
    那眼神,软软的,却带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亮的,跟两颗星星似的。
    张晓峰被她看得心里发虚。
    “我就是……想……”
    “想啥?”陆青雪瞪著他,“想伤口崩开?想再去医院躺半个月?想让我天天伺候你?你想,我可不想。”
    “不是……”
    “那就老实躺著。”陆青雪说完,翻过身,背对著他。
    张晓峰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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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张晓峰决定找点事做。
    吃了早饭,他对陆青雪说:“我去溪边走走。”
    陆青雪抬起头,手里的毛衣针停了。
    “去干啥?”
    “就走走。”张晓峰说,“透透气,老在屋里待著,闷得慌。再待下去,我真要长毛了。”
    陆青雪看看他,点点头。
    “那你去吧。別走远了,別累著。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晓得。”
    张晓峰穿上棉袄,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激得他一哆嗦。墨墨立马窜起来,跟在他后头,尾巴摇得呼呼响。
    陆青雪喊了一声:“黑虎,你也跟著去!”
    黑虎站起来,也跟上去。
    两条狗,一个人,慢慢往溪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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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边还是老样子。
    溪水哗哗地流,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张晓峰找了块石头坐下,看著溪水发呆。
    墨墨和黑虎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追个蝴蝶,一会儿用爪子拨弄水花。墨墨溅了一身水,抖了抖,水珠四溅。
    坐了一会儿,张晓峰忽然想起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凉。
    冰凉的。
    可那种凉,让人清醒,让人精神。
    他看著溪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以前每次来,都能钓不少。溪石斑,鯽鱼,还有种叫不上名字的,都有。那溪石斑好吃,肉嫩,刺少。
    以前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钓了就走,没工夫细琢磨。
    现在有时间了。
    大把的时间。
    张晓峰站起来,往回走。墨墨和黑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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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里,陆青雪看见他,愣了一下。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晓峰没回答,径直走到灶屋角落,翻出那两根鱼竿。一根是给陆青雪做的,短些,轻巧。一根他自己的,是长的那根,斑竹的,结实。
    他又翻出那个装鱼鉤鱼线的盒子,打开看了看。里头还有好几副,是王爱国以前给的。
    “你这是要干啥?”陆青雪问。
    “钓鱼。”张晓峰说,“养伤这些天,天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钓钓鱼。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弄点吃的。”
    陆青雪愣了一下。
    “钓鱼?”
    “嗯。”张晓峰说,“钓了鱼,吃不完的就养起来。等攒多了,就卖给王哥,也是一笔收入。不能光閒著,得找点事干。”
    陆青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快。人家养伤躺著,你养伤还想著挣钱。”
    张晓峰也笑了。
    “閒著也是閒著,总得找点事干。不然真要憋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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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干就干。
    张晓峰提起陆青雪编的鱼篓子。那篓子编得细密,比他编的那个好看多了,结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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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峰就拿著鱼竿,带著墨墨,往溪边走去。
    陆青雪送到门口。
    “小心点。別太累。”
    “晓得了。”
    到了溪边,还是那块石头,还是那个位置。
    张晓峰坐下来,把鱼线拋出去。浮子在水中晃了晃,定住了。
    墨墨趴在他脚边,眯著眼晒太阳。太阳暖烘烘的,晒得狗都懒了。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浮子沉了一下。
    张晓峰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溪石斑脱水而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嗒”落在身后的草丛里。银白的鱼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墨墨窜过去,叼起来,放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呼呼响,像是在邀功。
    “好。”张晓峰摸摸它的头,“乖。”
    继续钓。
    太阳慢慢升高。
    鱼一条一条上鉤。
    大的,小的,溪石斑,鯽鱼,还有几条张晓峰叫不上名字的,肚子鼓鼓的。
    钓到下午两点左右,鱼篓里已经装了五六斤鱼。
    张晓峰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还行,不累,肩膀也不疼。收穫也不错。
    他收拾好东西,往回走。墨墨跑前跑后,兴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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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里,陆青雪看见那些鱼,眼睛亮了。
    “这么多?”
    “嗯。还可以。”张晓峰把鱼倒进木盆里,加了些水,“有个五六斤。”
    陆青雪蹲下来看那些鱼。银白的鱼身在盆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一甩的,溅起点点水花。
    “这么多,做来吃?”
    “先养著。”张晓峰说,“等攒多点,再处理。”
    陆青雪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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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张晓峰每天就去溪边钓鱼。
    早上吃了饭去,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再去,傍晚回来。
    一天下来,多的时候能钓十来斤,少的时候也有两三斤。
    那些鱼,活著的就养在木盆里。死了的,就收拾乾净,或做来吃了,不想吃就掛在灶台上方熏著。熏过的鱼,有一种特別的香味。
    木盆里的鱼越来越多,挤得满满的,密密麻麻的。
    陆青雪每天负责给鱼换水,餵点蚯蚓什么的。那些鱼也爭气,没怎么死。
    墨墨和黑虎天天蹲在盆边看,看有没有翻肚子的鱼。一看有鱼不动了,就冲陆青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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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傍晚,张晓峰刚钓鱼回来,刚走到坝子上,就听见屋里传来人声。
    他愣了一下。
    推开门,就看见王爱国坐在灶边,正跟陆青雪说话。灶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
    看见张晓峰进来,王爱国站起来。
    “晓峰兄弟!回来了?”
    张晓峰笑了。
    “王哥?你咋来了?”
    王爱国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
    “这么久没见,心里惦记著。早就想来看看你了。今天正好有空,就来了。”
    他从旁边提起一个布袋,递给张晓峰。
    “给你带点东西。补补身子。”
    张晓峰接过来,打开一看——红糖,两斤。掛麵,五斤。还有一瓶酒,自酿的苞谷酒,度数不高,养伤也能喝点。
    他心里热乎乎的。
    “王哥,你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干啥?太破费了。”
    “看你说的。”王爱国摆摆手,“咱俩啥交情?你受伤了,得补补。这点东西算什么?”
    陆青雪在旁边说:“晓峰,快坐下,跟王哥聊会儿。我去做饭。今晚留王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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