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晓峰穿好衣裳,来到灶屋把粥熬上,又热了几个饼。
吃完饭,来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陆青雪。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晓峰没叫醒她,只是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走了。”他低声说。
背上背篓,带上墨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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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陈木根家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陈家沟的土坯房上,一片暖色。
院门开著,灶屋里飘出炊烟,一股柴火味。张晓峰走进去,看见陈木根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把刨子,正在刨一块木板。刨花一卷一捲地捲起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地,空气里都泛著木头的香味。
“陈哥。”张晓峰喊了一声。
陈木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放下刨子站起来。
“晓峰来了?快进来坐。”
他把刨子放下,站起来。张晓峰注意到他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显然是昨夜没睡好。
“我那东西做好了?”张晓峰问。
“快好了,就差个收尾。”陈木根把他往里让,一边走一边说,“你木根嫂熬了一宿,眼睛都没合,刚眯了一会儿。两个娃儿也跟著帮忙,天亮才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张晓峰心里头过意不去。
“辛苦你们了。”
“客气啥?”陈木根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他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件衣裳和一条裤子。衣裳毛朝里,皮朝外,接缝处缝得密密实实,针脚细得跟机器踩出来似的,整整齐齐。裤子也是一样,做得合身,腰身收得正好,裤脚还收了边。
“你试试。”陈木根说。
张晓峰脱了外衣,把兔皮衣裳穿上。衣裳一上身,就觉出不一样了——暖烘烘的,从肩膀一直暖到腰。皮子软和得很,活动起来也不碍事,抬胳膊弯腰都自在。他又穿上裤子,蹲了蹲,抬了抬腿,都很舒服。
“好!”张晓峰竖起大拇指,“木根嫂这手艺,没得说。”
陈木根笑了,脸上带著得意。
“那当然。你嫂子的手艺,在这十里八乡都是数得著的。”
这时候,木根嫂从里屋出来了。她头髮有点乱,眼睛红红的,精神还可以,脸上带著笑。
“张兄弟来了?”她看了看张晓峰身上的衣裳,上下打量,“合身不?腰围要不要再收收?”
“合身合身。”张晓峰说,转了转身子,“木根嫂,辛苦你了。害你一宿没睡。”
“不用这么客气嘛。”木根嫂摆摆手,“就是拼接的时候费了点工夫,这些皮子大小不一,得一块一块比著裁,对花纹,有点费眼神。好在赶出来了。”
张晓峰从背篓里拿出包水果糖,花花绿绿的,递给她。
“等会给娃儿们吃的。快过年了,甜甜嘴。”
木根嫂还要推,张晓峰已经把糖塞到她手里。
“你再推,我下次可不敢来了。你这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开口?”
“行行行,我收下。”木根嫂把糖揣进兜里,“你快坐下,吃了饭再走。”
张晓峰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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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根嫂去灶屋忙活,锅碗瓢盆响起来。陈木根陪著张晓峰坐在堂屋里说话,给他倒了碗茶。
“晓峰,你这是要进深山?”陈木根问,声音低下来。
“嗯。”张晓峰点点头。
陈木根看著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
“咋了?”张晓峰问。
“没什么。”陈木根摇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是……深山里头,危险。老人们说那里面有熊瞎子,可能还有老虎,你千万要小心些。”
“晓得了,反正碰上了就跑唄。”张晓峰笑了,“我肯定不会去硬碰的。”
陈木根笑了,可那笑容里带著些许担心。
这时候,木根嫂把饭菜端上来了。一大碗腊肉炒蒜苗,油汪汪的,蒜苗碧绿;一盘酸菜燉粉条,酸香扑鼻;还有一盆萝卜汤,汤色奶白,热气腾腾。两个娃儿也起来了,揉著眼睛坐到桌边,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下子亮了。
“快吃快吃。”木根嫂招呼著,“別客气,当自己家。”
张晓峰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腊肉切得薄,肥瘦相间,咬一口满嘴油,加上蒜苗的香味,喷香。粉条也燉得软烂,吸饱了酸菜的汤汁,滑溜溜的。萝卜汤热乎乎的,喝一口下去,从嘴里暖到心里。
两个娃儿吃得欢实,筷子使得飞快,你一块我一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木根嫂笑著说,给娃儿们夹菜,“又没人跟你们抢。”
张晓峰看著那两个娃儿,心里头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陆青雪说的她侄儿豆豆。
“木根嫂,”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票,递给木根嫂,“这是些布票,你拿著,给娃儿们做身新衣裳,就当我这叔叔,过年给送他们的。”
木根嫂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这……这咋行?哪能要你的布票?”
“咱们这关係,还客气?”张晓峰把票塞到她手里,按得紧紧的,“过年了,娃儿们换身新的。”
木根嫂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木根在旁边看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收下吧。晓峰兄弟的心意。”
木根嫂点点头,把票收了,擦了擦眼睛。
“张兄弟,你……你……”
张晓峰摆摆手:“说这些干啥?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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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张晓峰把兔皮衣裳和裤子叠好,放进背篓里,又检查了一遍。
“木根哥,木根嫂,我走了。我可能最多十天就回,到时你们带著孩子来我那里耍。青雪也想你们了。”
“好,一定来,路上小心。”陈木根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上。
“张兄弟,你……你……到时我们一家到你家看你们。”木根嫂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著那几张布票。
张晓峰点点头,带著墨墨,走出陈家沟。
身后,陈木根一家还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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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木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来了?”
“嗯。”张晓峰把背篓放下来,“皮衣皮裤都做好了。”
他把兔皮衣裳和裤子拿出来,给陆青雪看。陆青雪接过来,摸了摸,翻来覆去地看,又把衣裳抖开,对著光看了看针脚。
“木根嫂这手艺是真的好。”她说,“针脚这么密,穿起来肯定暖和也不渗水。你看这领口,收得多好。”
“嗯,你试试,以后要是弄到狐狸皮,留著给你做一件。”张晓峰说。
陆青雪把衣裳披在身上,衣裳大了些,可暖和得很,毛茸茸的,裹著她白净的脸。
“真暖和。”她笑了,“你穿上,进山就不用怕冷了。”
张晓峰把衣裳收好,放进背篓里。陆青雪跟在他旁边,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再检查了一遍。
盐、糖、饼乾、水果糖,用布包好,塞在背篓底层。水壶、酒壶,放在两边,用布条绑住固定。手电筒、电池、指南针,放在顺手的地方,一伸手就能够著。纱布、药棉、碘酒,用塑胶袋包好,防水,塞在侧面的兜里。
“刀磨好了吗?”陆青雪问。
“好了。”张晓峰把猎刀拿出来。刀刃闪著寒光,锋利得很,能照见人影,刀柄缠著防滑的布条。
“弩呢?”
“也检查好了。”他把竹弩拿出来。弩弦绷得紧紧的,一拨嗡嗡响,弩机灵活,一扣就发。兔皮箭袋里装了三十支箭,箭头上都抹了张晓峰山里采来自己製作的毒药,黑乎乎的。
“枪呢?”
张晓峰沉默了一下。
“枪没问题。子弹已经压满,我又多带了五十发,装在子弹袋里。”他把步枪拿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哗啦一声,又推回去。
陆青雪看著那些东西,脸色有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么多东西……”
“不怕,別担心了。”张晓峰说,“又不重,我能行。背得动。”
陆青雪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帮他把东西又整理了一遍。她把饼乾和水果糖放在最上面,这样好拿。又把药放在另一边,也方便,用布条固定住。
“青雪。”张晓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嗯?”
“別担心。我会回来的。”
陆青雪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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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青雪又做了一桌子菜。
腊肉炒蒜苗,油炸溪石斑,炒了一盘野鸡蛋,金黄金黄的。
两人慢慢吃著,谁也没说话。
“多吃点。”陆青雪给他夹菜,一块又一块。
张晓峰大口吃著。
吃完饭。
“早点睡吧。”张晓峰说。
“嗯。”
张晓峰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著她发间的清香。
张晓峰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青雪。”
“嗯?”
“我想要你。”
陆青雪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手指攥著他的衣裳。
屋里暗下来,只有床板轻轻摇动的声音,和她细细的喘息,在黑暗中迴荡。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雪蜷在张晓峰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泥,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晓峰。”
“嗯?”
“你一定要回来。得说话算话。”
“嗯。一定算话。”
张晓峰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明天就要进山了。
这一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熊也好,別的什么也好。
为了陆青雪,为了这个家。
他必须得活著回来。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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