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牛家老大在一旁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刚好被离他不远的李公安听见。
李公安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何主任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牛家老大!你刚才说了句什么?”李公安站起来,一把把角落里缩著的牛老大拉到桌前。牛老大腿肚子都在打颤,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牛老大看看张晓峰,又看看周书记,再看看李公安那副样子,咬著牙定了定神,硬著头皮把话说出来了:“我说……你们说可不可能,是石磨公社那几个偷树贼乾的……”
“不可能。”
张晓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站起来,把牛老大拉到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他们当初就是被我抓的,那几个人根本没有这个本事。驱赶猛兽,引诱虎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就是一般的猎人也没这本事,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做到。”
张晓峰之所以说他不一定能做到,是因为《张氏猎经》上有相关记载,他没实验过,所以不敢保证。
牛老大听张晓峰这么一说,肩膀明显鬆了一截,重重喘了两口气,低声喃喃:“是我想岔了,是我想岔了……我就隨口一说……”
周书记也点了点头,弹了弹菸灰:“晓峰说得对。上次石磨公社那件事,我们给了他们王主任面子,並没有真的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只是象徵性罚了一点款。严格来说,是我们放了他们一马。不至於有这么深的仇恨。再说王主任后来还特意打电话道了谢,说那几个人的家属都很感激我们网开一面。”
眾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其他人也都低著头,各自在心里盘算著各种可能,又一个个推翻。
张晓峰站在窗边,眉头紧锁。牛老大那个猜测虽然不靠谱,但毕竟也是条思路——顺著这条线往下想,如果真是人为的,若不是衝著牛家衝来的,会不会是衝著別的什么来的?比如这片山?他在心里又把范围扩大到公社,甚至县里,还是想不出谁会费这么大功夫来做这种事。
“你们都把事情复杂化了。”李公安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想的是——石磨公社那几个人偷树被抓了,罚款了,事已了。他们应该感恩戴德。”
他顿了顿:“可这种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想他们。”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我在派出所干了十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一种人,你放他一马,他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更加恨你。恨你撞破了他的好事,恨你让他丟了面子。这种人的脑子是拧著长的,你越是饶他,他却越记这个仇。”
“牛家冲没有世仇。”李公安看著周书记,又看看牛德旺,“你们祖祖辈辈在这里住,附近村也都是亲戚连亲戚,从没跟人结过解不开的梁子。近段时间也就那八个偷树贼和你们牛家冲有过节。”
“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张晓峰盯著他,“驱虎赶豹,可不是一般猎人都能干的活。”
“他们当然没有。”李公安看著张晓峰,“但他们可以找人。你想想,我们国家这么大,能人异士多了去了。出现一两个心术不正的傢伙,也不稀奇。石磨公社那几个人经常偷著买卖树木,接触人杂,认识这样的人也不意外。”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死寂。
周书记站起来,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公安说得对。不管是不是真的,目前就只有这条线,必须查下去——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搞鬼,必须把这个鬼揪出来。”
他转向李公安:“公安的同志立马回公社,准备材料,天一亮就去石磨公社把那几个人一个不落地传唤到案,展开调查。晓峰——你准备进山。如果真有人在搞鬼,山里绝对会留下痕跡。找到这个丧心病狂的傢伙。”
“晓得了。”张晓峰站起来,把98k背在肩上。墨墨也跟著站起来,抖了抖毛。
“牛德旺,你负责组织全村防御。把所有人集中到村中心,加固门窗,多备柴火。不管白天黑夜,值夜的人不能断。”周书记语速飞快。
“是。”牛德旺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等周书记全部安排完毕,张晓峰背上背包准备回家。但回家之前他得先护送周书记一行人到安全的区域——从牛家冲回公社的山路,跟张晓峰迴家有很长一段同路,刚好能把他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墨墨在前面带路,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晃动。走到半路分岔口,张晓峰停下了脚步。这附近地势开阔,山势平缓,离最近的大山都有段距离。
“周书记,就送到这儿了。前面都是大路,野兽一般不会下山。你们路上小心。”
周书记转过身,握了握他的手:“你也小心。山里的事,全指望你了。”
“晓得了。”
张晓峰目送手电筒的光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过身,朝自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回到木屋时,陆青雪还坐在床边织著小毛衣。黑虎蹭地弹起来,尾巴不停摆动。
“晓峰!”陆青雪放下手里的活,“你总算回来了。那边怎么样?”
“说来话长。”张晓峰把98k掛回墙上,倒了杯水灌下去,“事情还没完。可能比我想的更严重。”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虎豹豺狗群,人为的可能性,公社公安的调查方向,以及他接下来要进山追踪的计划。说得很简单,很多危险的地方都一笔带过。
“青雪,这次情况不一样。”他把她的手握住,“我不知道会花几天。这期间绝对不能有人落单。山里不安全——所以你得跟我走。”
“跟你走?”陆青雪愣了,“跟你去哪儿?”
“我先去找福生他们,他们也得撤离。建房的事先停下来,等猛兽清除了再说。然后去陈哥家里避一避。陈哥家离大山远,陈家沟就靠近公社,那些东西不会下山跑到那里去的。等我把山里的隱患全清除了,再回来。”
陆青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要带哪些东西?”
“所有燻肉都带上。到时再在他们大队买点大米。去了人家家里不能空手白吃,陈哥家日子也不好过。”
陆青雪开始收拾东西,装进背篓里。张晓峰又从抽屉里把所有子弹都拿出来,数了数——还剩六十八发。用布包好,塞进背包里。他让陆青雪在家先收拾著,黑虎和墨墨都留家里,自己背著枪往大山口那片林子走去。
到了大山口,远远就看见火光——周福生他们的竹编泥墙茅草屋已经起了框架,四根立柱撑著几道横樑,骨架刚搭好。屋子旁边燃著一堆篝火,陈木根和二狗子他们正围著火堆啃野猪肉,张春兰在溪边洗碗。
“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周福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张晓峰的表情后瞬间消失了,“出什么事了?”
张晓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周福生的脸越听越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靠在旁边的土銃。张春兰从溪边站起来,快步走到周福生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所以。”张晓峰看著他们,“福生,春兰,你们暂时也得跟我们走。那些猛兽的活动范围可不小——你们两口子单独在这儿太危险了。等猛兽清除了,再回来。”
周福生看了张春兰一眼。张春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窝棚收拾东西。陈木根那几人也开始动手归置建房的家什,免得被野兽糟蹋了。
一行人背上背篓,拿上武器,先回木屋接上陆青雪,再朝陈家沟走去。
到了陈家沟,木根嫂从陈木根口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赶紧收拾屋子,又在堂屋里铺了个临时床铺。棉被陆青雪和张春兰自己带著有。
“这屋子给青雪住。”接著她又指了指那临时床铺,“春兰就委屈下,住堂屋。”
张晓峰把背篓里的燻肉搬到灶房里,又给了陈木根十块钱让他买点米。
安顿完毕,张晓峰走到陆青雪面前,两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青雪,你在这里听陈哥和木根嫂的。黑虎,你要隨时带著它。”
黑虎摇了摇尾巴,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陆青雪的腿。陆青雪伸手摸了摸黑虎的头,又看著张晓峰,戴表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你去吧。自己小心。”
“嗯。”
张晓峰背上98k,带上帆布包,叫上周福生,唤上墨墨,两人一狗出了院门。周福生扛著土銃,腰间別著猎刀,背篓里装著进山的物品。两人都穿著一样的护林员绿制服。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张晓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青雪站在院门口,张春兰站在她旁边,黑虎蹲在两人中间。
他转过身,大步朝牛家冲方向走去。
山里很静,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稜稜的声音在山谷里飘。周福生扛著土銃紧跟在张晓峰身后。
到了牛家冲时,坝子上的篝火还燃著。牛德旺正带著几个壮汉在村口巡逻,手里拿著枪和火把。看见张晓峰和周福生走过来,甩开步子迎上来。
“张护林员,周书记他们……”
“嗯,已经安全到公社了。”张晓峰看了看村口堆著的柴火堆,又看了看那几个壮汉手里的枪,“今晚村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安安静静的。”牛德旺抹了把脸上的汗,“按你说的,值夜的人分四班,每班四个,火堆一直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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