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抱犬寻踪·夜窟对峙

    张晓峰让牛德旺先领周福生去房间歇息。
    周福生也没说什么,扛著土銃就跟著牛德旺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张晓峰一眼,张晓峰朝他摆了摆手。
    牛德旺让人在大队部给张晓峰铺了张小床,又抱了床半新不旧的棉被,提了一壶开水搁在床头。
    张晓峰躺倒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张氏猎经》,翻到记载虎豹习性那一章,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引诱虎豹之法,猎经上记得很详细。取虎崽之尿涂於诱饵,母虎闻之必来。以兽血洒於兽道,虎嗅血腥,必循跡而至。若欲引虎至预定之地,需先察其习性——虎喜居高临下,喜伏於暗处,喜……
    他把书合上,闭了眼。
    引虎出山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能有办法把一头成年老虎从原始深山里引出来,还能顺带把其他猛兽一起赶过来——这人对野兽习性的了解之深,让人不得不防。而且此人知道怎么让老虎发怒,怎么让它认准一个目標不死不休。
    现在那头老虎就是线索。找到老虎,就能找到那个人。引虎的人可不敢离虎太远——他得隨时掌握虎的位置,才能控制下一步的方向。不然丟失目標,在这莽莽大山里,自己隨时都可能反而成为猛虎的口粮。
    张晓峰把猎经合上,吹灭油灯,躺回小床上。墨墨趴在床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转一下。
    黑暗中,那些猎经上的字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虎的习性,豹的习性,引兽出山的手法。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在想什么?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鸡叫头遍的时候,他还没睡著,脑子里已渐渐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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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张晓峰吃过牛德旺端来的红薯稀饭加咸菜,把周福生叫到跟前。
    “今天的目標,是找到那头虎。但不是猎虎——我自认没那本事。只是想確定那头老虎的確切位置,那样才能找到那人。”
    周福生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他把土銃挎在肩上,咬了咬牙:“大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两人一狗出了村,沿山路往发现骡子尸体的方向走。
    清晨的山林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掛在树梢上,草叶上的露珠被墨墨的尾巴扫落,滴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到了骡子尸体旁,张晓峰蹲下来检查。骡子尸体还是昨天那样子,纹丝未动,没有被任何动物碰过的痕跡。这不对劲。按照那头虎的进食规律,它昨晚应该会回来继续吃的。
    墨墨蹲在远处,身体还在发抖。虽然还是不敢靠近,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连看都不敢看。虎威正在淡化——那头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这里了。
    张晓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虎没回来进食,说明它已离开这片区域。但它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引走的?如果是被人引走的,那人的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周福生:“福生,现在追踪老虎,是极其危险的活。墨墨怕成这样,已经起不了多少作用了。光靠我俩去追老虎,等於是给老虎送口粮。你要是怕,现在就回去。”
    “那你呢?”周福生看著张晓峰。
    “我必须追上去。若不找到老虎,就找不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找到那个人,牛家冲隨时可能遭殃,到时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所以——硬著头皮我也得去。”
    周福生把土銃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大哥,我不怕。我跟你去。”
    张晓峰看了他好一阵,见他不似作偽,点了点头。他蹲下来,把墨墨召到脚边,伸手放在它背上。墨墨还在抖,恐惧像电流一样从它的脊背传到张晓峰掌心。
    “福生,我现在有个法子。”张晓峰沉思了一会儿,“我们抱著墨墨走。它的身体就是我们的罗盘——如果它不抖不紧张了,说明方向错了,我们就换方向,反覆试。如果它开始发抖,说明方向对了,继续走。”
    他把墨墨抱在怀里,朝一个方向走了几十步。墨墨的身体没有变化——有点紧张,但不发抖。他放下墨墨让它自己跑,墨墨站在原地,既不往前走,也不发抖,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摇了摇。
    “不对。”张晓峰抱起墨墨,换了个方向。
    试了三四回,每次墨墨的反应都差不多——有点紧张,不发抖。周福生一直跟在后面,不吭声,死死握著土銃,眼睛盯著四周的林子。
    直到第五次,朝西北方走的时候,怀里抱著的墨墨忽然绷紧了。它的身体开始发抖,越来越剧烈。它把脑袋往张晓峰怀里使劲拱,四只爪子蜷起来,拼命往他身上缩。
    “就是这个方向。换你来抱。”
    周福生把土銃背好,接过墨墨。墨墨在他怀里也在发抖,但比刚才轻了些。两人沿这个方向往前走。走到一处岔路口,墨墨忽然挣扎了一下——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有意识地扭动身体。
    “等等。”张晓峰停下来。他让周福生往左偏了一步,墨墨又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往右偏了一步,墨墨不挣扎了,缩在周福生怀里,抖得轻了些。
    张晓峰明白了——墨墨在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指路。错了它就挣扎,对了它就不动。
    “这狗成精了。”周福生低头看著墨墨,声音里带著不可思议。
    张晓峰看了墨墨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墨墨虽然还害怕,但它已不再完全被恐惧支配了。在刚才反覆的试探中,墨墨渐渐明白了张晓峰的用意——每当它感觉到老虎的方向,就往怀里钻、发抖,那是真怕;他们走错了,它就挣扎一下表示不对。
    明白之后,两人轮流抱著墨墨,按照它的指引走走停停,反覆纠偏。
    不知不觉,太阳已偏西。他们在这片山里转了一整天,每次感觉快要接近目標,墨墨的反应就又变了,只能重新调整方向。这头虎的移动轨跡太诡异了——不像在巡视领地,更像在追逐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头成年老虎放弃进食,不断移动?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不能再追了——黑夜更適合老虎活动。上树没用,它会爬。跳水没用,它会游。用火也没用,惹毛了它,直接扑过来。
    张晓峰找到一个小山洞。洞口不大,里面能容下两人,洞壁是整块岩石,乾燥坚硬,地面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苔蘚。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一面需要防御。只有这种不深不大的洞穴,老虎才不会贸然闯入。靠枪守住洞口,才有一线活的希望。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张晓峰在洞口生了一堆火。周福生把墨墨抱进洞里,放在乾苔蘚上,自己靠著石壁坐下。墨墨缩在他腿边,浑身抖得像筛糠,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耳朵紧贴脑袋,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眼睛死死盯著洞外的黑暗。
    就在这时候,墨墨忽然不呜咽了。
    它的身体僵住了。四只爪子死死抠著地面,尾巴夹得变了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喉咙里一丝声音也没有了——不是不害怕,是怕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晓峰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不是温度,是一种被强大生物当成猎物盯上了的感觉。头皮阵阵发麻,后脊樑像被人浇了冰水。他下意识端起98k,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周福生也抓紧了土銃,手指搭在扳机上,把枪架在膝盖上尽力稳住枪身,枪口对著洞外。
    两人一狗,死死盯著洞口外面。洞外是黑漆漆的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在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在看著他们。张晓峰似乎能看到那道目光——冰冷,沉著,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冷汗顺著后脊樑往下淌。他不敢眨眼,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
    这就是被森林之王盯上的感觉?跟面对花豹时完全不同。花豹会让人觉得危险,但还是觉得可以搏一搏——狭路相逢勇者胜。但跟老虎对上,只会让你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死去,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墨还僵在原地,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洞外黑暗中那股气息开始慢慢消退。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点一点淡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
    墨墨的身体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苔蘚上一动不动,嘴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哀鸣。
    张晓峰慢慢垂下枪口。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石壁上又湿又凉。周福生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滴。
    “它……它走了?”周福生的声音还在发抖,像被人掐住喉咙硬挤出来的气音。
    “走了。”张晓峰把枪靠在石壁上,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手背也湿了一大片。“还好,它的目標不是我们。”
    他说这话时,心里已在翻江倒海。那头虎刚才离他们最多不到五十米。在虎眼里,五十米不过是一个纵扑加两个起落的事。但它没有刻意隱藏自己——它故意让他们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它不是要埋伏他们,它是在警告。
    两个人再也睡不著了。把子弹检查了两遍,轮流警戒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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